孙胜强愣了一下。
“蒋市长，您的意思是？”
蒋玉坤起身走到文件柜前，打开最下面一层柜门，从里面取出一个铁盒。
“这里面有点好茶叶，你泡上，咱们两个喝点。”
孙胜强接过铁盒，打开一看，眼睛亮了起来。
“碧螺春？”
“以前省里一位老领导送的，没舍得喝。”
“今天正好借着易学习吃瘪，尝一尝。”
孙胜强笑着打开茶叶罐，洗杯、投茶，洗茶，动作一气呵成。
“蒋市长，易学习今天被赵老书记当众怼了一通，接下来想干什么都不好干。
赵老书记在电话里还特别强调程序。
易学习说要拆美食城，他开什么会了？”
蒋玉坤没有说话。
孙胜强把热水冲进茶壶，茶香很快散开。
“市委常委会没开，市政府班子成员会也没开，他一个人拍板定了。
这不是一言堂吗？”
蒋玉坤接过茶杯，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
“市长负责制，不等于市长一个人说了算。”
孙胜强连连点头，“蒋市长说得对。
项目怎么处理，财政怎么安排，群众怎么安置，哪个部门负责，哪个部门配合，这些都要讲程序。
他倒好，就想把美食城给拆了。
真的拍拍屁股决定脑袋。”
蒋玉坤抿了一口茶，“他和李达康一个德行。”
孙胜强马上笑了，“光想自己说了算。
当年金山县修路，易学习是书记，李达康是县长，王大路在工地上跑。三个人搭班子，最后闹出人命，谁把责任说清楚了？”
蒋玉坤把茶杯放到桌面上，“李达康后来一路升上去，易学习却在处级岗位上蹲了二十多年。
这里面有能力问题，也有性格问题。”
孙胜强凑近了一点，“易学习这种人，眼里只有工作，没有人情。刚到吕州就要拿赵瑞龙开刀，真以为有人撑腰，就没人能动他了？”
“沙书记在，确实没人敢动易学习。”蒋玉坤看着窗外，“可沙书记不可能天天替他收拾残局。”
孙胜强把茶壶往前推了推，“那咱们怎么办？”
蒋玉坤皮笑肉不笑，“面上听易学习的。”
孙胜强靠在沙发上，“工作上呢？”
“该汇报就汇报，该开会就开会。”蒋玉坤端起茶杯，“但凡涉及财政、招商、拆迁、企业安置，一律把手续补齐，以程序为主。
凡是违反程序的事，我们一概不参与。”
孙胜强乐了，“对。能拖就拖。”
“不能说拖。”蒋玉坤摇摇头，“叫稳妥推进。”
孙胜强笑了，“还是蒋市长高明。
易学习什么时候干不下去了，吕州市长和常务副市长的位置，咱们两个都有机会。”
蒋玉坤放下茶杯，“这句话，今天说过就算了。出了这个门，别提。”
孙胜强竖起大拇指，“明白。”
两个人碰了碰茶杯。
商议着如何对付易学习。
另一边。
秦宝成回到市委政法委办公室。
刚坐下，打给祁同伟。
“祁省长，我是秦宝成。”
祁同伟回到了自己办公室，“宝成同志，今天到吕州感觉怎么样？”
“工作刚开始，情况还在熟悉。”
“政法委书记不是公安局长，不能只盯着案子。”祁同伟开始传授经验，“政法、公安、法院、检察院、司法、行政，五个方面都要抓。队伍怎么带，案件怎么协调，社会矛盾怎么化解，你要尽快摸清楚。”
“好的。”秦宝成拿起钢笔，在纸上记下几行字，“祁省长，我准备先见四家单位的一把手。
公安局、检察院、法院、司法局，四个部门的情况摸一遍”
祁同伟坐在办公椅上，“很好。
这四个部门，是你在吕州立足的四根柱子。
柱子稳，房子才不会塌。”
秦宝成坐直了身体，“祁省长，我明白。”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秦宝成和祁同伟匆匆说了几句，应了一声，“进！”
市委秘书长周明哲快步走了进来，“秦书记，这是市委办筛选的秘书人选，您先过目。
都是符合要求的年轻干部，有基层经验，笔杆子也硬。”
“好，周秘书长，谢谢！坐！”秦宝成点点头，逐页翻看。
指尖扫过第三页的时候停了停，林墨的简历摆在眼前，汉东大学中文系本科，法律硕士，在市委政策研究室干了三年，还有半年乡镇挂职经历。
他拿起笔，圈了林墨的名字，又随手圈了后面一个叫张凯的干部。
“周秘书长，麻烦你通知这两个人过来面谈。”
“好的秦书记，我马上安排。”周明哲快步出去。
很快。
张凯走进来，坐得端正，回答问题却全是套话。
问他对政法口材料的理解，翻来覆去都是“服从领导安排，认真完成工作”。
秦宝成没多问，让他回去等消息。
第二个进来的是林墨，穿一身藏青色的夹克，手里攥着个笔记本，站得笔挺。
秦宝成抬眼看向他：“之前在政研室干得好好的，怎么想到来政法委当秘书？”
“我本科学的中文，研究生跨专业学的法律，一直想做点实在事，跟着您能多学东西，也能为政法工作出点力。”
秦宝成又问了去年吕州扫黑专项行动的几处政策细节，林墨答得条理清晰，还提了几句自己对基层政法宣传的想法。
“就你了。”秦宝成把简历放到一边，“收拾一下，今天就上岗。”
林墨眼睛亮了亮，点点头：“谢谢秦书记。”
秦宝成手指敲了敲桌面，“你现在去通知公检法司的一把手过来。”
“好的，领导。”林墨自然知道是市公安局局长赵海峰，市检察院检察长刘建山，市中级人民法院院长顾全德，市司法局局长梁桂兰。
第一个进来的是赵海峰，警服穿得笔挺。
“秦书记，我来了。”
秦宝成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最近吕州的治安情况怎么样？尤其是跨境诈骗的线索，有没有新的？”
“最近摸了几个苗头，正准备整理上报。”赵海峰坐得端正，“秦书记，我们一定密切配合省厅。”
两个人简单聊了十分钟。
赵海峰刚走，检察院检察长刘建山推门进来。
秦宝成问了涉企案件的办理效率，刘建山说正在推进简案快办，压缩办理周期。
“既要讲速度，也要守程序。”秦宝成叮嘱，“别为了赶进度搞冤假错案，不能让企业寒心。”
刘建山连连点头应下。
第三个进来的顾全德，秦宝成问的是涉诉信访的化解情况。
顾全德报了几个重点案子的进度。
秦宝成当即表态，“信访要落到实处，别让老百姓跑断腿也拿不到结果。”
最后进来的是梁桂兰，秦宝成问了社区矫正的试点推进情况，梁桂兰把近期的试点数据报了一遍。
秦宝成点点头：“好好干，基层稳了，全市的政法工作才稳。”
四个人都走了之后，林墨进来给秦宝成续了一杯热茶。
有了秘书，就多了个得力助手。
有些事，必须交给秘书做。
要不然能把自己累死。
汉东省省政府。
常务副省长办公室。
祁同伟坐在沙发上，对面坐着司机刘磊。
“小刘，我想让你去一趟吕州。
暗访吕州月牙湖美食城污染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