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手里夹着一根烟,没点。
司机刘磊立刻站起来,腰板挺得笔直,“好的,领导。”
“小刘,这次去吕州,不是让你游山玩水。”祁同伟把烟放进烟盒,“月牙湖美食城污染的事,外面传得沸沸扬扬。有人说污染严重,有人说压根没那么回事。我让你去,就是替我祁同伟悄悄的查。”
刘磊点头,“领导,我明白。”
“小刘,坐下说。”祁同伟看着自己的司机,“月牙湖的事,没那么简单。美食城是赵瑞龙的产业,赵瑞龙背后站着谁,不用我说。易学习新官上任,急着拆美食城。许振宏面上配合,心里怎么想,谁也不知道。”
刘磊又赶紧坐下,“好的,领导。”
“到了吕州,别亮身份。”祁同伟站起身,“就当一个普通游客,吃吃饭,看看湖水,跟摊贩聊聊天。如果有人问,就说是游客。”
“好的,领导。”
“注意安全。”祁同伟转过身,“如果遇到麻烦,联系吕州市政法委书记秦宝成。他会帮你。”
刘磊把秦宝成的号码存进手机,“领导,我是司机,这种事,我还是头一回干。”
真的怕干砸了,耽误领导的大事。
祁同伟拍了拍刘磊的肩膀,“头一回干,就把事干好。
记住,只看,只听,别动手。
发现问题,及时汇报。
别想着当场解决。”
司机刘磊离开,办公室门关上。
其实最适合的人选是秘书蔡小飞。
但是,在人前露面太多。
祁同伟坐回办公椅,拿起桌上的文件。
月牙湖水质检测报告。
翻了两页。
报告显示各项指标正常。
正常个屁。
吕州环保局那帮人,拿钱办事,闭着眼盖章。
祁同伟把报告扔在桌上。
这时候,手机响了。
境外号码。
祁同伟按下接听键。
“祁哥,是我,程度。”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有些不稳,信号不算太好。
“程度,你们到了?”
“到了。”程度的声音有点疲惫,“祁哥,我和张启现在在麻国。”
“那边情况怎么样?你们先休息休息。”祁同伟觉得外面真的不如汉东,两个兄弟此行不容易。
“乱。”程度顿了顿,“街上到处是招工广告,高薪招聘客服,包吃包住。骗人的套路,跟孙磊案一模一样。还有富婆代孕的,直接给100万。”
不用猜,就是骗子。
祁同伟靠在椅背上,“住的地方安全吗?”
“小旅馆,老板是华人。”程度顿了顿,“祁哥,我想去电诈园区实地看看。”
祁同伟站起来,有点着急,“程度,你不要轻举妄动。”
“祁哥,我觉得在外围看,不顶用。孙磊他们被关在哪个园区,到底有多少人,不进去摸不清楚。”
祁同伟声音沉了下来,“程度,我再说一遍。
安全,还是安全。
你跟张启两个人,还有几个便衣兄弟,人生地不熟。
那边园区可能还有武装人员,手里有枪。
你们进去了,被人扣住,怎么办?”
程度不说话。
“听见没有?”
“祁哥,听见了。”程度吸了口气,“那我跟张启先在外围摸情况。”
“对,摸情况。”祁同伟靠回椅背,“能摸多少是多少。发现风险,立即撤离。类似的话,刘省长也说过,任务完不成可以再想办法,人没了就全完了。”
“祁哥,我记下了。”
“张启呢?”
“在旁边,我让他接电话。”
张启接过手机,“祁省。”
“张启,程度这个人敢冲,你稳。你们俩搭档,我放心。可有一条,你得给他踩刹车。他要是上头了,你拽住他。”
张启看了程度一眼,“祁省,我拽住他。”
“每天给我打电话,报平安。”
“好。”
电话挂断。
祁同伟盯着桌上那堆文件。
麻国。
孙磊案查到现在,线索全指向那边。
可人到了境外,公安厅的手就伸不过去了。
公安部协调需要时间。
麻国当地情况太复杂。
等等。
再等等。
另一边。
京州市。
市委书记办公室。
李达康坐在办公椅上,面前摆着一摞文件。
翻了两页。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进!”
金秘书推门进来。
脚步匆匆,脸上都是笑,“李书记,有一个有意思的事。”
李达康抬起头,“小金,啥时候你也这么不严肃了?什么有意思的事?”
金秘书把手机递过去,“您听听这段音频。”
李达康接过手机,按下播放键。
易学习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我是吕州易学习。”
“啪。”
电话挂断。
嘘嘘声。
接着是田国富的声音:“易市长打错电话,最后一位拨错了。”
易学习又拨。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再拨。
赵立春的声音慢悠悠响起:“哪个易学习?我不认识。你是骗子吧?”
“啪。”
电话又挂了。
李达康听完,手机往桌上一放。
然后。
拍着大腿笑起来。
“哈哈哈。”
笑声大得办公室都有回音。
“老易啊老易,还是那个老易。”
李达康站起身,走到窗前,“想跟我老领导叫板,他还差得远呢。给我老领导提鞋都不配。”
金秘书站在旁边,“李书记,这段录音在汉东已经传开了。”
“丢人丢到姥姥家了。”李达康摇摇头,“老易这个人,能力有。可就是不会做人,更不会做事。二十多年没学会,现在当市长了,还是没学会。”
当年在金山县,自己是县长,易学习是书记。
修路的时候,易学习也这样。
闷着头往前冲。
不看路。
也不看人。
后来王大路背了处分,易学习也挨了处分。
李达康一路升上来。
易学习在那二十年原地踏步。
“李书记。”金秘书压低声音,“赵老书记这通电话,把易学习的旧账翻了出来。修路出过人命,这事当年闹得不小。”
“翻得好。”李达康坐回椅子,“我老领导是什么人?在汉东多少年,什么人没见过。易学习想借着沙瑞金撑腰,踩赵家的产业。结果一脚踩进坑里。”
越想越痛快。
易学习当市长了,又怎么样。
在赵立春面前,照样矮半截。
轮到自己身上,感觉不一样。
如果当初没有赵立春提携,他李达康能成为省委常委?
笑话。
做人不能忘本。
李达康端起茶杯,刚喝了一口。
鼻子突然发痒。
“阿嚏!”
“阿嚏!”
“阿嚏!”
连打三个喷嚏。
差点喷出茶水。
他抽出一张纸巾,擦擦鼻子。
“特么的,谁在说我?”
嘴里念叨着,“我招谁惹谁了?我李达康现在兢兢业业,为了京州的发展,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觉得自己的老领导赵立春不倒,自己还有机会高升。
虽然赵立春离开了汉东,可是这个香火情还在。
金秘书赶紧把纸巾盒递过去,“领导,会不会是上面在讨论您的下一步人事安排?”
李达康接过纸巾,擦了擦嘴角,眼睛却亮了一下。
这话听着舒服。
金秘书这个小金,会说话。
“这些话,不要说了。暂时不可能呢?刘省长还没有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