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达康把纸巾扔进纸篓，“我在京州还有好多事没干完。经济发展，Gdp上去了，早晚有机会进步。”
嘴上这么说。
心里已经盘算开了。
如果真能再进一步，会是哪个位置。
省里那几个坑，谁能填进去。
打喷嚏有讲究。
一等有人想，二等有人骂，三等有人惦。
连打三个喷嚏。
一定是有人在念叨。
是不是老领导赵立春在提自己？
金秘书笑了笑，“领导，我就是随口一说。上面要提拔谁，自有考虑。”
李达康摆摆手，“行了，把这些文件收走。该批的我都批了。”
金秘书收走文件，退出办公室。
李达康靠在椅背上。
脑子里还在想刚才那段录音。
易学习啊易学习。
你也有今天。
当年在金山县，自己刚从外地调过去当县长，易学习已经是县委书记了。
按照组织程序，县长要向县委书记汇报工作。
可易学习倒好，第一次开会就说，咱们两个搭班子，谁也别当谁的领导，把事情干好就行。
这话听着舒服。
可干起来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修路的时候，自己主张先修主路，易学习非要先修通村路。
两个人在会上拍桌子。
他说先修通村路，群众出行方便。
李达康说先修主路，打通交通动脉。
最后谁也不让谁。
王大路出来和稀泥。
说两条路一起修。
可资金有限，人手有限。
最后结果呢？
先修的主路。
日子定下来，资金到位一半，另一半靠群众集资。
修路的时候遇到天大的麻烦——资金链断了。
群众又着急。
李达康开着县里唯一的吉普车，到处跑贷款，跑项目。
易学习坐在办公室搞统筹。
最后路修通了。
出了事故，王大路被处分。
易学习原地踏步。
还得多亏老领导赵立春，要不然自己就是那个背锅的。
这一晃，二十多年过去了。
现在易学习当了吕州市长，第一把火就想烧赵家。
赵家是什么人？
赵立春在汉东经营那么多年，根深叶茂。
就算人不在汉东了，余威还在。
你易学习刚当上市长，连码头都没拜完，就想拆赵瑞龙的产业。
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活该被赵立春当众打脸。
痛快。
真特么痛快。
李达康拿起杯子，又喝了一口茶。
嗯。
以后，也要学学刘省长会喝茶，喝好茶。
做人难啊。
更难的是他这个从秘书出身一直走到省委常委的人。
另一边。
祁同伟办公室。
蔡小飞敲门进来。
“领导，省环保厅那边回话了。”
“怎么说的？”
“他们说，月牙湖水质检测一直由吕州市环保局负责。省厅派人复核过一次，去年的事，检测结果和吕州市环保局一致，各项指标都合格。”
祁同伟冷笑一声，“各项指标都合格？”
蔡小飞点头，“是。”
“那为什么月牙湖还有人说臭？”
“吕州环保局的说法，群众反映的问题，主要是湖面漂浮物和季节性藻类，与工业污染无关。”
“季节性藻类？”祁同伟把文件往桌上一拍，“骗鬼呢。”
蔡小飞站得笔直，没敢接话。
“小蔡，你现在联系省环保厅，让他们派工作组下去。不要通知吕州，突击检查。”
“领导，以什么名义？”
“省里收到群众举报，说月牙湖水质恶化，要求省厅派人核查。”祁同伟顿了顿，“如果省厅推脱，就说常务副省长祁同伟亲自安排的任务。”
“明白。”
蔡小飞退出办公室。
祁同伟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夕阳正好。
可他心里却放不下吕州那片湖。
越想越觉得易学习太嫩。
沙瑞金刚把他送到这个位置，就让他去啃赵家这块硬骨头。
这是在用刀。
用完了，这刀还能不能用，就说不准了。
祁同伟掏出手机，给秦宝成发了条信息。
“宝成，我派了人去吕州暗访月牙湖污染。人叫刘磊，我的司机。如果他在吕州遇到麻烦，你帮他脱身。”
秦宝成很快回复，“收到。祁省长，吕州这边情况复杂。今天易学习刚开完会，许振宏态度不算积极。蒋玉坤和孙胜强更是阳奉阴违。易学习想在月牙湖上出成绩，恐怕有困难。”
祁同伟看完，打了一行字。
“你稳住。别急着站队。谁对吕州发展有利，你就支持谁。你刚到吕州，椅子还没坐热，别把自己搅进浑水里。有什么事，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挂了电话继续批阅文件。
期间秘书蔡小飞过来续了两次茶。
祁同伟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的是高育良。
“喂，老师。”
“同伟，没事的话，今晚到我家去一趟，咱们边吃饭边聊。”高育良的声音很平静。
“好的，老师，我一会下班后就早点过去。”祁同伟知道，高育良找自己，肯定有事。
“很久没下棋了，咱们师徒两人下几局？”
祁同伟笑了，“好啊，高老师。”
“三局两胜。”
“老师，没问题。”
挂了电话，祁同伟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下午六点。
他合上桌上的文件，起身走出办公室。
秘书蔡小飞跟在身后，手里拿着公文包。
两人上了尾号006的专车。
车驶出省政府大院，街上已经开始堵了。
蔡小飞握着方向盘，拐进主干道。
前面是红绿灯。
车停下。
祁同伟靠在后排座椅上，闭着眼睛。
脑子里过了一遍月牙湖的事。
易学习那通电话，简直就是自己找打。
赵立春三两句话，把他按在地上摩擦。
吕州现在近乎于是三国杀的局面。
许振宏稳，易学习冲,秦宝成硬。
三个人坐到一张桌上，迟早要碰出不一样的声音。
车窗外，路边摊贩有的收了摊。
几个大妈拎着菜往家走
有人在路边打电话。
有人蹲在台阶上抽烟。
祁同伟睁开眼，看着窗外。
忽然，他看见一个女人站在路边。
穿着浅色风衣,手里提着好几个购物袋。
地上还摆了一大堆东西。
那个胖女人正在招手。
祁同伟眯了眯眼。
秦雪茹。
田国富的老婆。
她站在路边，东张西望,一脸着急。
蔡小飞也看见了，“领导，是秦雪茹。”
“停车。”祁同伟吩咐道。
不管自己和田国富怎么不对付，现在这些常委们的女家属相处的很好。
蔡小飞把车停在路边。
降下车窗。
秦雪茹看见车牌号,马上小跑过来,脸上带着笑。
“蔡处长,捎我回家，行不行。”
祁同伟降下车窗，“秦姐,这是怎么了？”
秦雪茹看见祁同伟,笑得更灿烂，“哎呀,我就是出去散散步,也没打算买东西。
到了外边,一想家里缺这缺那,我就买了这么多。
打车不好打,我想打电话吧,我手机也关机了。
哎,我们家老田也是的,这会儿我不回家，也不管我。”
蔡小飞赶紧下车，“我帮您拿。”
把大大小小的袋子，米面粮油塞进后备箱。
后备箱竟然塞不下。
没有办法，副驾驶座位前也塞满了。
真的是论起来购物，女人真的是狠。
秦雪茹拉开后车门,坐进后座。
“祁省长，真是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秦姐,客气什么。”祁同伟笑了笑，“举手之劳。”
再说了，和秦雪茹聊聊，搞不好还能获得田国富的秘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