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2年12月中旬。
荷兰阿姆斯特丹。
内阁会议室内，几名核心官员传阅着巴达维亚总督发回的加急密电。
内容一目了然。
过去一个半月，荷属东印度平叛军费超支严重，伤亡人数逼近千人。
财政大臣把报表放在桌上，上全是赤字。
香料和经济作物的税收，已经填不上驻军的军饷和抚恤金窟窿。
不能拖下去了。
内阁首相与众人商议后，做出决断。
同意巴达维亚总督的提议，默许西澳商队取得巨港油田开采权，并租借沿岸码头泊位。
底线是这笔交易必须在私下进行。仅在总督府内部存档，绝不对外公开。
官方层面上，荷兰依旧是英国封锁同盟的忠实伙伴。
但在场的人都清楚，英国人在南洋的情报网不瞎。
单方面跟西澳私下达成协议，事后英国人追究起来，荷兰扛不住大英帝国的外交施压。
首相经过思考后提笔起草了一份加密电报。他要把西班牙拉下水。
西班牙在菲律宾同样被西澳暗中扶持的土着打得焦头烂额。两家一起去谈，法不责众。
英国人就算查出来，也不敢同时制裁两个南洋邻居。
电报连夜发往马德里。
一天后。
马德里内阁收到电报，没有多做纠结，直接将消息下发给马尼拉总督府。
马尼拉总督收到指示，连日来的烦躁一扫而空。
最近这段时间，吕宋和米沙鄢各地的土着部落火力正盛。
西班牙驻军疲于奔命，连维持几条主要商道都极度困难。
他早就想找西澳私下接触了，只是碍于同盟协议，不敢开这个口。
现在荷兰人主动牵头分担风险，正合他意。
总督没有耽搁，当天下午就叫来幕僚，挑选了一名在马尼拉做香料生意的可靠华商充当中间人。
交代他去新加坡西澳电报站传话，只用口头沟通，绝不签署任何书面协议。
底线是西班牙默认西澳对吕宋北部阿帕里河口的实际控制。
条件是，西澳必须切断对菲律宾土着的军火输送，让当地动乱平息。
华商拿了钱，搭乘最近一班客船前往新加坡。
几天后，新加坡西澳电报站。
华商进门，把马尼拉总督的口信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电报站值班人员古怪地看着他。但还是记下内容，通过专属线路发回弗里曼特尔。
弗里曼特尔军政厅。
钟途坐在办公桌后，看着手里的两份电文。左边是荷兰的回复电文，右边是西班牙的求和电文。
马刀站在一旁，等着指令。
钟途拿起笔，在海图上画了两个圈，一个在巨港，一个在阿帕里。
“两家都低头了。”钟途笑道。
马刀问：“那我们现在停手？”
钟途没有马上回答。他在脑子里把整件事重新盘了一遍。
他原本的盘算是，借着土着武装给荷兰施压，逼荷兰交出巨港油田。
等这笔交易敲定，再慢慢削减荷属反抗武装的弹药。
巨港的原油是西澳未来工业的命脉，这步棋必须走稳。
但这里有个漏洞。
如果单压荷兰这边的烈度，菲律宾那边的战火却还在烧，反差太大。
西班牙人只要不瞎，就能看出荷兰私下做了交易。
到时候西班牙人吃亏，急眼之下有可能会彻底依附英国，把港口封锁做实，继续与西澳作对。
所以，钟途本打算在拿到巨港油田后，找个别的借口，同步把菲律宾的反抗武装也压一压，维持两边的平衡。
现在情况变了。
荷兰人主动拉上西班牙，马尼拉自己找上门求和。
这省了钟途很多事。
“顺水推舟。”
钟途把电文扣在桌上：
“通知南洋所有跑暗线送军火的管事。从今天起，发往荷属东印度和菲律宾的反抗武装弹药，先减半输送。”
马刀记下指令，多问了一句：“减半？不彻底切断？”
钟途看着海图：
“不能断干净。全断了，那些土着手里没弹药，扛不住正规军的围剿，很快就会被杀光。”
他指了指苏门答腊和吕宋的位置。
“这些人是我们牵制列强的筹码。先减半，后续长期稳定保留三成供给。
这三成弹药，足够他们躲在山林里自保，偶尔打个冷枪，但没能力下山攻打城镇。
只要他们活着，荷兰和西班牙就得一直留着兵力防备，牵扯他们的精力。
这些人可能留着以后还有用。一定要安抚好他们，就说荷兰和菲律宾封锁严重。武器运不进来就行。”
马刀明白了。这就是留个后手。俗称养寇自重。
钟途继续交代：“两边的交易条件区分清楚。回复荷兰，开采权和泊位租借敲定，我们按规矩办事。
回复西班牙，阿帕里归我们，不额外要他们别的资源。分寸拿捏好，别把他们逼急了。”
马刀点头，转身出门，直奔情报科。
情报科内，几台发报机正在运作。马刀叫来负责南洋暗线的几名手下，把钟途的指令拆解分发。
“转告各路管事，出货量砍一半。”
马刀双手按在桌上，盯着手下道：
“告诉那些土着头目，最近风声紧，各国军舰查得严，货进不去。让他们省着点打。谁要是闹事，直接断供。”
手下领命，开始发报。
南洋各地的暗线管事很快收到消息。
他们分头联络各处反抗武装的头目，统一了说辞。
土着头目们虽有怨言，但离了西澳的暗线，他们根本搞不到武器弹药，只能接受弹药减量的现实。
攻势随之大幅放缓，纷纷退回雨林和山区固守。
半个月后。新加坡总督府。
总督翻看着桌上的情报汇总。这些是散布在各岛的探子陆续传回来的。
情报显示，荷属东印度和菲律宾两地的动乱，在同一时间段内同步降温。土着武装的袭击频率断崖式下跌。
时间节点太巧了。
总督苦笑。荷兰和西班牙绕开英国，私下向西澳妥协了。当初他们组建的三方封锁同盟，现在只剩下一个空壳。
本来当初他就不同意这个计划。现在他也没有去质问巴达维亚和马尼拉。他把所有情报打包，写了一份详尽的报告，加急送往伦敦。
伦敦内阁。
首相召集了海军大臣、殖民大臣和外务大臣。办公桌上放着新加坡总督的报告。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被人当猴耍的滋味不好受。按照大英帝国以往的做派，现在就该派舰队去巴达维亚和马尼拉港口耀武扬威，同时封锁西澳的海岸线。
但现在办不到。
海军大臣看着桌面不说话。
殖民大臣叹气道：“如果向荷兰和西班牙施压，逼他们重新收紧港口，他们会直接退出同盟。到时候，帝国在南洋连个名义上的盟友都没了。”
外务大臣补充：“西澳这次手脚很干净。没有直接出面，也没有官方文书。我们连谴责的借口都找不到。”
打不过，查无实据，盟友各怀鬼胎。
首相在一番权衡利弊之后，做出决定。
“就这样吧。”首相定下调子，“不递交外交抗议，不质询荷兰和西班牙。
只要他们表面上还挂着同盟的旗子，维持着港口管制的表象，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几位大臣点头。这是眼下成本最低的做法。咽下这口恶气，保全大英帝国的体面。
南洋海面上，三国的港口依旧挂着封锁的条令。
但西澳的“商队”已经堂而皇之的进入巨港，接手油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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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看到有大佬打赏二十个催更符，吓我一跳。
感谢“挑剔书荒者x”大佬送的20份催更符。
这几天我会根据情况适当的加更几章。但是不敢保证是哪天。
毕竟现在写到一百万字了，剧情比较杂乱，我要梳理好。
如果写得多就加更，保底每天三章。感谢大家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