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里曼特尔，军政厅总长办公室。
钟途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机要员刚送来的加急密电。电报来自钦州沿海的移民据点。
他逐字阅读。越北黑旗军残部首领梁三奇，派人到钦州据点，请求购买军械。
钟途放下电报，站起身。他走到办公室右侧的墙壁前。墙上挂着一幅东南亚及周边地区全图。
他的视线越过南洋群岛，停留在中南半岛的越北区域。
黑旗军。刘永福接受清廷招安后，留下一批不愿归顺的人。黑旗军这帮有着天地会背景的军队，钟途还是比较有印象的，也愿意帮助他们。
钟途看着地图沉思着，心中慢慢形成一个完整计划。他抬起右手，手掌重重按压在地图上的印度洋沿岸区域。
随后手指顺着海岸线滑动，停在越北的沿海地带。
先给他们军械，保住这支队伍。
但不能白给。必须是等价交换。黑旗军眼下肯定没有现银，那他们就只能用越北山里的矿产和木材抵债。
钟途在心里盘算。越北多山，矿产丰富，煤炭和铁矿都是西澳工业需要的资源，但这些不重要，最重要的是越北有大量的稀有矿石，其中钨矿是关键资源 。钼矿、钒矿少量伴生。但黑旗军被困在内陆深山。就算矿产挖出来，也运不到海边。
这就形成了一个死结。
要解开这个死结，黑旗军就必须向外扩张。他们得拿着西澳给的枪，去打法国人，从法军手里硬生生抢下一个沿海出海口。
有了出海口，西澳的商船就能靠岸装运矿产。西澳的军舰也能以护航的名义，名正言顺地停靠在中南半岛的边缘。
用一批库存外贸版军火，倒逼黑旗军去打法军，为西澳在越北沿海砸开一个战略支点。有了这个支点，同时也可以完成他计划中的后续。
钟途收回手，转身回到办公桌前。他拿起钢笔，抽出一张空白信笺，写下一道指令。
指令内容明确：同意向黑旗军提供军械，列出具体武器型号和数量，并附上交易的核心条件。
他按下桌上的电铃。机要员推门进来。
“把这份指令加密，发给广州据点，让他转送台南打狗港的方海生。让他亲自去办电报上的事。”钟途把信笺递过去。
机要员双手接过，转身离开。
台南，打狗港。
方海生坐在指挥部里，翻看游击队送回来的战报。五千名游击队员化整为零，在北部山区四处袭扰日军补给线。战果不错，但也出现了伤亡。
通讯兵跑进指挥部，递上一份刚从广州送来的电报。
“总长直属密令。”
方海生接过来，展开纸页。
电报要求他从台南仓库调拨两千支外贸版步枪、六挺马克沁重机枪，以及配套的弹药和木柄手榴弹。装船后，由他亲自率舰前往钦州据点，与黑旗军的联络人交接。
方海生把电报折好，放进上衣口袋。
他不解。越北的黑旗军跟西澳隔着十万八千里。总长为什么要给他们送军火？两千支步枪加六挺重机枪，这火力配置足够武装一个满编的主力团。把这些武器给台南的游击队，能让日本人多流不少血。
方海生想不通。但他恪守本分，不去深究。军人的天职是服从命令。总长这么安排，自然有总长的道理。
他站起身，大步走出指挥部，叫来后勤军官。
“去二号仓库提货。两千支外贸步枪，六挺重机枪，子弹按基数配齐。再加五百箱木柄手榴弹。”
后勤军官拿出本子记录，问：“长官，提货后送去哪？”
“送去码头，装上 505 舰，这次我会随着一起去。701 号留在打狗港待命。”方海生下达指令，“通知两艘护卫舰，生火备航。对外通报，舰队前往华南沿海巡视移民据点。”
后勤军官合上本子，跑去安排。
打狗港码头开始忙碌。蒸汽吊车发出机械运转的声响，将一个个沉重的木箱吊起，稳稳放入 505 号中型巡洋舰的底舱。木箱里装着烤蓝枪管的步枪，还有黄澄澄的子弹。
入夜，装载完毕。
方海生登上 505 舰舰桥。汽笛长鸣，三艘钢铁战舰驶离打狗港，破开海浪，向西面的钦州方向航行。
钦州沿海，西澳移民登记据点。
陈细仔在据点里等了六天。
这六天里，他每顿都能喝到浓稠的白米粥。他观察着据点里的一切。那些穿着笔挺军服的西澳士兵，每天按时操练。刺杀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花架子。
他看着那些难民办完手续，领到凭证，脸上露出活下去的希望。
第七天上午，陈细仔蹲在粥棚边喝粥。远处的海面上出现三个黑点。
黑点迅速放大。三艘庞大的钢铁战舰破浪而来。没有风帆，烟囱里冒着黑烟。舰首的火炮粗壮得吓人。
战舰在深水区下锚。几艘小艇被放下，向岸边划来。
据点主管派人找到陈细仔，把他带进内院的一间会客室。
陈细仔坐在椅子上等待。门被推开，方海生穿着海军制服走进来。两名荷枪实弹的卫兵守在门外。
方海生拉开陈细仔对面的椅子，坐下。
“我是西澳海军指挥官方海生。”他看着陈细仔，“你代表梁三奇来买军械？”
陈细仔连忙答道：“是的，方长官。”
方海生笑了笑。
“你们的采购申请，我们总长批了。”
陈细仔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激动地抱拳道：“多谢总长大人，多谢方长官！”
方海生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推到桌子中间。
“这是清单。付款方式有两种。第一，现银结清。第二，用你们越北的矿产分期抵扣欠款。”
陈细仔坐回椅子，拿起那张纸。他识字。
清单上列着：外贸版无烟火药圆头弹步枪两千支，马克沁重机枪六挺，子弹五十万发，木柄手榴弹两千枚。
陈细仔看清上面的内容后。不自觉地捏紧了纸张边缘。
他听过无烟火药快枪的传闻。夷洲的华人游击队就是用这种枪，打得日本人晕头转向。
两千支快枪，加上六挺能连续发射的重机枪。黑旗军寨子里那些生锈的鸟铳和火绳枪，跟这些武器比起来就是烧火棍。
有了这批装备，黑旗军不用再拿人命去填法军的枪口了。法军的红裤裆在这些武器面前，就是活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