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弗里曼特尔军政厅会议室。
宽大的长条会议桌旁,核心班底已全数落座。
苏文轩、陈铁、李书堂、林铁柱、张贵林、石勇分列两侧。
随着沉稳的军靴声在门外响起,房门被推开,钟途大步走入。
他今日穿着一身挺括的深灰色常服,神色从容,拉开主位的椅子坐了下来。
还没等钟途开口,一向沉稳踏实的石勇率先按捺不住,眼神里满是急切:
“钟哥,前些日子墨尔本的刺杀事件,您到底有没有伤着?”
这话一出,陈铁也看了过来,林铁柱、张贵林等人更是满脸关切。
这两个月来,他们远在西澳大本营,心里一直悬着一块大石头。
钟途看着这群老兄弟满脸的紧张,心中一暖,轻笑着摆了摆手:
“行了,都别担心。我这不是全须全尾地坐在这儿吗?”
随后他把墨尔本码头的惊险一刻简单讲述了一遍:
“那刺客命大,藏在十米高的煤堆里。
底下搜查的士兵拿着刺刀,对着煤堆反复扎了几十下,愣是一刀都没捅着他。
藏得确实隐蔽。
后来他开了枪,子弹没打中我,贴着头皮飞过去了。
危急关头,是赵虎反应快,直接把我扑倒在舷梯上。”
说到这,钟途揉了揉后背,无奈地笑了笑:
“就是被虎子那一百八十多斤的体格压着,后背狠狠撞在舰上舷梯的钢板上,磕出了一大片淤青。
不过现在已经完全痊愈,并无大碍了。
至于那个刺客,连同他的那些同党,当场和事后全都被击毙了。”
听到钟途亲口确认没事,在场众人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钟途收敛了笑意,目光沉静地扫过众人:
“这起刺杀,不是坏事,反而是个绝佳的契机。
借着这把火,我不是顺势颁布了《全澳驱逐令》了吗。
把东澳那些心怀怨恨的旧殖民白人全赶了出去。
客观上,这清除了一个巨大的内部隐患,也算因祸得福。”
“至于防患于未然。”
钟途看向一旁的李书堂,点点头道:“加强高官和要害岗位人员安保的工作,我已经由马刀的情报处和书堂的警察总署去联合执行了。
相关的章程和任务早已下达,正在推进落实,今天会场上就不在这件事上过多耽误时间了。”
寒暄与释疑到此为止。
钟途翻开面前的记事本,清了清嗓子,声音瞬间变得肃穆起来:
“现在,会议正式开始。第一件事,先跟我说一说婆罗洲叶焕庭那边的军购进度。陈铁,你先说。”
陈铁立刻挺直腰板,沉声汇报道:
“钟哥,六艘二代焊接舰(两艘轻巡、四艘护卫舰)已经完成了全部的翻新和出航检修工作。
弹药、煤水均已满载。
编队已经在前天清晨拔锚启航,目前正在向北航行,预计不日便可抵达坤甸港。”
钟途满意地点头,转头看向林铁柱:“铁柱,他们要的货呢?”
“钟哥放心!收到您回电确认交易的当天,我就亲自带人去了仓库。
他们急需的八门260毫米重型岸防炮,还有大批量的特种钢筋、高标号水泥,已经全部优先调拨。
货船半个月前就启运上路了,绝对耽误不了他们修筑炮台。”
坐在对面的苏文轩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补充道:
“钟哥,这笔买卖属于全额赊购,对方没有现钱支付。
还款方案我已经与坤甸方面核对敲定好了。
所有欠款,全部折算成婆罗洲日后开采产出的原油、锡锭、橡胶等各类资源,按年分期抵扣。
整套往来账目的细则已经登记造册,正式归档入库了。”
钟途听完三人的汇报,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西澳如今的执行机制,已经相当成熟且高效了。
“很好,军购的事办得不错,值得表扬。
这件事先这样子了,接下来说一下我环澳期间发现的各种问题吧。”
钟途首先肯定他们的工作成效。随后目光渐渐变得凌厉起来。
“各位,这趟环澳巡阅,成绩我就不夸了。
咱们今天关起门来,重点复盘巡阅期间揪出来的两桩恶性官吏渎职贪腐大案。”
钟途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敲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第一桩,阿德莱德海关贪腐渎职案。海关官吏收受洋商贿赂,连箱子都不开,不经查验直接放行!
咱们的关防,在他们眼里成了发财的漏勺,形同虚设。
第二桩,新西兰港口管事贪腐案。
港口管事胆大包天,居然敢克扣伐木工人用来过冬的物资,转手倒卖给法国商船牟利!”
这两件事虽然众人事前已有所耳闻,但此刻被钟途冷着脸当面点出来,会议室里的空气还是瞬间凝重起来。
“这两起案子,主事者和涉案人员,已经全部正法了。”
钟途的目光扫过众人。
“但我今天不是来给你们讲案情的,我是来解决弊端的”
他站起身,走到身后的澳洲全图前,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城镇名字说道:
“咱们现在的弊端,就在于地方实行的是‘行政长官一把抓’的模式!
一个行政长官,民政他管,海关他管,工矿他管,仓储也是他管!
所有的权力,全部攥在主官一个人手里!”
钟途转过身,声音在大厅里回荡:“你们可能觉得,底下不是还有办事的官吏吗?
没用!那些官吏只是主官的下属,他们的升迁任免都在主官一念之间。
他们只能听命行事,根本做不到制衡!
退一万步说,就算主官本人清廉,但他精力有限,底下的这帮人依旧可以瞒上欺下,互相打掩护。”
“时间一长,这就成了一张网。他们天天在一起吃住、办事,慢慢就会滋生出一个封闭的‘地方利益圈子’。”
钟途的语气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各位,真等这个利益集团彻底成型,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时候,咱们再去整治,那就要见大血了,甚至可能会出现狗急跳墙的局面!”
在场众人都沉默下来。李书堂眉头紧锁,苏文轩则若有所思地捏住了手里的钢笔。
他们都是聪明人,钟途剖析的这层逻辑,正是人性中最难以规避的阴暗面。
“所以,我在巡阅的这段时间里,仔细琢磨出了一套东西。”
钟途重新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抛出了他的第一颗重磅炸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