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军队在布拉马普特拉河北岸的集结持续了好几周。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指挥印军的不再是那些刚从英军训练营毕业的本地军官,而是几十名穿着印度军装、操着伦敦口音的英国现役军官。他们在北岸的山脊后方建立了一个联合指挥所,墙上挂着大幅的战术地图,桌上摆着英制野战电台和测距仪。这些英国军官刚从马来亚的丛林中撤出来不久,对丛林地带的步炮协同和反坦克作战有着丰富的实战经验。
印军的装备也在这次集结中全面升级。英国通过加尔各答港运来了一批新式的反坦克炮和火箭筒,这些武器专门针对t-70改进型坦克的装甲弱点设计,能在一定距离内从侧后方击穿装甲。炮兵阵地设在山脊的反斜面上,观测哨藏在河岸边几棵被炮火削断一半的老榕树上,用伪装网遮得严严实实。英国人吸取了上次被全歼的教训,这次不打算死守阵地,而是精心设计了一个陷阱——先用小股部队引诱中南军坦克深入,再用反坦克火力从侧翼伏击。
中部军区的前线指挥官们并没有察觉到这些变化。布拉马普特拉河战役的辉煌胜利还历历在目,印军溃退时丢弃装备和尸体的狼狈景象让许多人都产生了一种错觉,觉得印度兵不堪一击。情报部门送来的关于英军顾问团介入和印军装备升级的报告并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在这种轻敌情绪的支配下,一个坦克团和一个机械化步兵团在没有进行充分侦察的情况下越过了布拉马普特拉河南岸的防御阵地,向北岸印军防线发起了正面突击。
英军顾问团等的就是这一刻。当坦克纵队沿着河谷公路推进时,英军指挥官下令前沿阵地放弃抵抗向后撤退。坦克兵们在无线电里兴奋地报告“敌军溃退”,加速追进河谷深处。当最后一辆t-70通过山脊反斜面时,藏在榕树上的观测哨按下了起爆器。预设的炸药炸塌了山脊两侧的岩石,堵住了坦克纵队撤退的路线。几乎在同一瞬间,隐蔽在山脊后方的反坦克炮和火箭筒从侧翼同时开火。坦克侧面装甲被密集火力击穿,打头的指挥车率先中弹燃起大火,后续车辆试图转向,但河谷公路太窄,坦克在泥泞中打滑无法展开战斗队形,被迫成了反坦克火力的活靶子。步兵下车后在开阔地带遭到预设迫击炮阵地的猛烈轰击,伤亡惨重。战斗持续了半个多小时,损失了数十辆坦克和上千人。
战报传到那空沙旺时,程万里正在作战室里看南部军区舰队发回的巡航报告。通讯兵推门进来,手里攥着中部军区刚发回的急报,声音发颤。程万里接过战报从头到尾看完,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他把战报拍在桌上,茶杯被震得跳起来滚到地上摔得粉碎。他拿起话筒接通了中部军区司令部,电话那头陈汉生的声音沙哑而愧疚,承认自己轻敌了,低估了英国人的干预力度,愿意承担全部责任。程万里说他现在不撤他的职,但命令他立刻稳住防线,不准再后退一步。然后他放下话筒,对副官说立刻让总参谋长过来。
总参谋长推门进来时,程万里正站在海图前,手里握着铅笔。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被怒火烧过:“英国人亲自下场了。他们派了顾问团,运了新式反坦克武器,精心设计了一个陷阱,等我们轻敌冒进钻进去。他们的战术很专业——正面佯退诱敌深入,然后在侧翼用密集反坦克火力打伏击。这是英国人在北非和欧洲战场上用了无数次的打法,我们却一头撞了上去。这场仗不能这么打。你亲自去前线,接手指挥。调空军对印军后方补给线和炮兵阵地进行不间断轰炸,切断他们的后勤供应。命令特战大队潜入北岸,找到英军顾问团指挥所的位置,直接摧毁。英国想拖住我们在印度方向的手脚,好让澳大利亚喘口气,那就把他们的手打断,让他们知道亲自下场要付什么代价。”
总参谋长一一记下,合上笔记本快步出去。他当夜登上专机直飞中部军区前线指挥部,抵达后立刻召集各师师长和参谋长到作战室,重新部署战术,下令在空袭和敌后破坏完成之前任何部队不准越过南岸防线。程万里则在那空沙旺的作战室里等着前线传回更多消息,桌上那份战报还摊开在原处,上面的字已经被他反复攥紧的手掌揉得起了皱。他提起铅笔在英军顾问团的情报档案上画了一个重重的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