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之前,王府正厅里的灯已经亮了。
林月儿帮萧景琰系好朝服的玉带,手指穿过带扣,用力按紧。她抬头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眉心那道竖纹嵌在眉间,脊背笔直如松。但她注意到他今早没有喝茶,桌上那杯刚沏的热茶已经凉了半盏,他只抿了一口就放下了。不是不渴,是在控制自己——今天早朝,他需要每一根神经都绷紧。
“兵部粮草调配的事,沈渡昨晚送来了兵部近三年的粮草调拨记录抄本。北境军去年的过冬粮被克扣了三成,理由是‘北境无战事,粮草可节余’——但去年冬天北狄骑兵明明犯边三次。粮草被扣的那些日子,正好是周大人调走粮草的那几天。兵部尚书批的条子,签字盖章都在。”她把他昨天带回来的兵部调令递给他,调令上已经被她用炭笔密密麻麻做了标注——粮草克扣时间线、经手人、签字盖章的对应关系,全部用细线连起来,一目了然。
萧景琰接过调令看了一眼,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冷意——不是对她的,是对兵部那帮人的。“今天早朝,本王就问他这一条。北境军去年过冬粮被克扣三成,他批的条子。问他理由。”
“王爷,你打算什么时候提立碑的事?”
“看情况。如果皇帝的态度有松动,今天就提。如果态度依旧——本王也不会再等。父王的信里说‘凶手必在京中’,周广父子已经落网,但背后还有一个人没揪出来。那个灰袍人。他在御书房有座位,能参与起草兵部调令,能在三年前精准销毁军器司的旧档。他藏不了太久。”他把调令折好放回袖中,然后低头看着她,伸手把她肩上被虎妞蹭歪的衣领理正,手指在她颈侧停留了片刻。
“今天早朝,你留在府里。”
“不。”林月儿按住他的手,抬头看着他的眼睛,“我不跟你去早朝——我去刑部大牢。沈渡昨晚送信过来,说周广在地牢里关了这些天,终于松口了。他说当年追杀沈铎和那个孩子的人,不是赵谦派去的。赵谦只是执行者。真正的下令者,还活着。而且就在京城。沈渡在刑部门口等我。”
萧景琰眉头微皱。林月儿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不放心她跟沈渡单独相处。那天茶楼外面他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回府之后他虽然什么都没问,但她注意到他每次看到沈渡跟她说话,握刀的手指都会收紧一瞬。不过他只是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了一句让她有点意外的话。
“沈渡这个人,本王暂时看不透。但他昨晚送来的粮草调拨记录抄本是全的,连三年前的批条都有——这份抄本,连本王的暗卫都拿不到。他在兵部有眼线,或者他自己就是眼线。不管他是谁的人,至少在粮草这件事上,他跟我们站一边。至于他对你——”他顿了顿,手指从她颈侧收回,别开目光,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稳,“你自己有分寸。本王不干涉。”
“你这个‘不干涉’,说得跟‘本王很介意’一模一样。”林月儿踮起脚,把他朝服领口的盘扣扣好,手指在他下巴上轻轻刮了一下——他今早刮了胡子,下颌光洁,但鬓角还有一小块没刮干净的胡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