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疏安身形在术法缝隙里穿梭,偶尔回身格挡两下,姿态还算从容,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他并不轻松。
“这凌虚宗的菜鸡怎么这么能躲?”一个使火球的修士啐了一口,满脸不耐烦。
“管他呢,先把他逼到角落里,到时候一堆术法砸过去,看他还怎么躲。”
“别忘了那个跑得飞快的废物,也一起堵了。”
“行,你带人追那小子,这里交给老赵他们。”
几个修士分头行动,两人去追裴玉,剩下三人继续对岑疏安猛攻。
裴玉见有人掉头来堵他,立刻变向,从两个修士中间的空隙里钻了过去,还不忘回头做鬼脸:“追不上吧?小爷这身法比你们强多了!”
刚说完,脚底一滑,整个人扑倒在地,来了个标准的狗啃泥。
两个修士大笑:“你这身法确实是比我们强,强在摔得标准!”
裴玉连滚带爬站起来,脸上沾了满嘴灰,还不忘回嘴:“这叫诱敌深入,你们懂个屁!”
他一边骂一边往自己腿上贴了张加速符继续跑,又往岑疏安那边靠。
裴玉边跑边心疼:“这一张符,好些钱呢,我给别人跑了多少腿才换来的,结果浪费在这里了。”
此时擂台上已经淘汰了三十多人,剩下的都是有两把刷子的狠角色,灵光和术法在擂台上纵横交错,护罩被震得嗡嗡作响,看台上的观众喊得嗓子都哑了。
高台上。
云中城城主身侧坐着的位紫袍老者,正是阵法公会东域分会的会长,姓柳。
柳会长看了半场,原本一直半眯着眼睛打盹,此刻忽然坐直了身子,一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擂台上那个不断移动的年轻人。
“此子……”他喃喃开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云中城城主偏头看他:“柳老看出什么了?”
柳会长没说话,又看了一会儿,才缓缓道:“那年轻人看着是在逃命,实则每一步都踩得极有章法。他经过的地方,不是随便走的。”
旁边的紫云派长老也来了兴趣,探头往擂台上看:“柳老的意思是,他在布阵?”
“不确定,但那些被他踩过的地方,有几处灵光隐现。”
“会不会是巧合?”碧波谷长老问。
“我查过本场弟子记录。”柳会长摇了摇头,“凌虚宗这个叫岑疏安的弟子,入门不过数月,修为才炼气三层。一个炼气三层的阵修,在混战里居然能活到现在,本身就不合常理。”
这话引起了几人注意,当下也不再聊天,纷纷专心看起了擂台上的局势。
擂台上,岑疏安已经被逼到了东北角。
三个修士成品字形围住他,术法蓄势待发。
裴玉也被另外两人逼到了同一个方向,他喘得跟啥似的,弯着腰直咳嗽:“我快不行了,这帮人都是狗吗?追了半柱香了!”
“还能动吗?”岑疏安问。
“应该能吧。”
“等会儿跟着我跑。”岑疏安压低声音,“往东南方向,一步都别踩错。”
裴玉愣了愣,抬头看岑疏安,对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中似有精光流转。
“你什么时候……”
“跟着跑就对了。”
裴玉没再问,深吸一口气,摆出起跑姿势。
三个修士见两人凑到一起,非但不觉得是威胁,反而更兴奋了。
“两个废物凑一块了,正好一起送下去。”
“别废话了,动手!”
数道术法齐发,火球混着冰刃,带着破空声朝两人砸来。
岑疏安拽了裴玉一把:“现在!”
两人同时蹬地,朝着东南方向狂奔。
术法追在他们身后轰然炸开,碎光四溅,擂台地面被砸出一片焦黑。
岑疏安跑得不算快,至少表面看去和一个正常炼气三层不太相似,裴玉跟在他身后,气喘如牛,两条腿几乎是在凭本能倒腾。
“直着跑!别拐!”岑疏安低喝。
裴玉咬紧牙关,憋着最后一股劲往前冲。
身后几个修士追得志在必得,有人甚至已经放出了第二波术法,灵光在半空汇聚成一张火网,朝两人当头罩下。
“看你们往哪跑!”
四周看台上已经有人闭上了眼,不忍心看两个凌虚宗弟子被烤成叫花鸡。
就在火网即将落下的瞬间,岑疏安左脚猛踩地面,整个人借力往前一扑,顺手将裴玉也拽倒在地。
两人贴着地面滑出去数尺远。
岑疏安双手在胸前极快地结了一串手印,掌心间灵光汇聚,如星子明灭。
他低喝一声:“阵起!”
刹那间,以两人方才跑过的路线为界,地面上亮起无数道青色的阵纹,如蛛网般从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不是多复杂的阵。
阵纹只覆盖了两人身前约莫三丈见方的区域,那些青色的灵光从地底浮起来,细得像春雨后刚冒头的草芽,脆弱得仿佛风一吹就会散。
但就是这些看起来并不起眼的阵纹,让紧追在后的三个修士动作骤然一滞。
手脚都还能动,术法也还能放,只是灵力运转的速度凭空慢了三成,脚底像踩进了一池看不见的泥沼,每一步都比预想中费力。
“什么东西?!”冲在最前面的修士抬剑去斩脚下的阵纹,剑刃穿过去,那青色的光便从中间断开又合拢,像斩不断的水流。
“别管那些,继续追!”碧波谷那人喝了一声,自己却也不自觉慢了下来。
其余的修士被这突然亮起的阵纹吓了一跳,不约而同停了手,警惕地朝这边望来。有人想过来分一杯羹,却被那一片青光逼得举棋不定,只能远远站着。
就在这片刻的迟疑间,岑疏安已经重新站了起来。
“裴玉,动手。”
裴玉咬着牙从地上爬起,两人几乎同时扑向离得最近的那个使火球的修士。
那修士的火法在阵中迟滞了三成,火球还没脱手,岑疏安的黑剑已经到了他眼前。
他慌忙侧身,被裴玉一剑拍在膝弯上,扑通跪地,岑疏安紧跟着一脚踹在他肩头,将人踢出了擂台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