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里,钟振国的声音传出。
“瑞金同志,半导体中试基地的选址论证结果出来了,综合评估占优。”
“部里已经形成了初步意见,批复文件一周内下达。”
“感谢上级部门对汉东的信任。”
“瑞金同志,首期三百亿的项目,上面很重视,落地之后要出成绩。”
“请钟老放心,省委一定全力以赴。”
“好,就这样。”
沙瑞金把手机搁回茶几上,整个人往沙发里陷了陷盯着天花板。
首期三百亿的项目,一个粤省,一个汉东。
这张牌,够重了。
……
一周后,中枢正式批复下达,沙瑞金当天召开省委常委会。
会议室里十二个人坐齐,沙瑞金把那份盖着中枢相关部门印章的红头文件拿起来,一字一句念完。
“各位同志,这个项目,是汉东省今年的重点战略工程,所有政策、资源、人才引进,全面倾斜。”
全场鼓掌。
高育良跟着拍了几下,手搁回扶手。
掌声落下,沙瑞金说道,“具体分工和落地方案,会后由省发改委牵头,散会。”
……
当天下午三点,沙瑞金办公室。
“达康同志,半导体中试基地,核心研发园区我准备放在京州。”
沙瑞金盯着他。
“干好了,是京州的名片,也是你李达康的名片,干砸了,你我都没法交代。”
“沙书记放心,我保证完成。”
沙瑞金点头继续说道:“还有一件事跟你通个气。”
“上下游配套产业和量产基地,我准备放吕州。”
李达康的手从膝盖上挪开,搭到扶手上没说话。
沙瑞金看着他的反应,语气没变:“千亿级的配套盘子,不能一个市吃,京州做研发,吕州做制造,两条腿走路,省里也好向中枢交代。”
“沙书记,京州完全有能力接下整个项目,拆开来反而增加协调成本。”
沙瑞金摆了摆手,达康同志,你说的这些我都考虑过。
“千亿级的盘子,不能一个市吃。中枢看的是汉东整体,不是京州一家。这个口径,不能变。”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沙书记,我服从省委统一部署。
好,去忙吧。
……
次日上午十点,易学习被叫到省委办公楼。
沙瑞金亲自给他倒了杯茶,易学习双手接过。
“学习同志,半导体项目的上下游配套产业和量产基地,省委决定放在吕州。”
“第一期投资规模,不低于一百亿。”
易学习把茶杯搁到桌面上,站起来:“沙书记,我代表吕州四百六十万群众……”
“坐下说。”沙瑞金摆手打断他,等他重新落座才继续。
“学习同志,配套产业落地吕州,是因为吕州有基础有条件,但吕州存在的问题也不少。”
沙瑞金从桌上拿起一个文件袋递过去,“月牙湖美食城的问题,群众反映了多少年了?这些事拖了一届又一届,没人敢动。”
他看着易学习,“赵立春同志时代留下来的烂摊子,该清了,我们总不能只顾着发展经济,而忽视了老百姓的切身利益。”
易学习接过文件袋,“沙书记,美食城问题我一直在推进,您放心,我会加快进度。”
“放手干,省委就是你的后盾。”
……
吕州,市政府三楼会议室。
易学习从省城回来当天下午就召集市政府班子开会。
“月牙湖美食城,十天之内,必须全面拆除。”
分管城建的副市长赵建平咽了口唾沫才开口:“易市长,美食城那边有人组织上访了,十天强拆,万一……”
易学习把手里的笔拍在桌上:“赵建平同志,我问你一个问题,美食城的污染问题有多少年了?”
赵建平嘴动了一下,没出声。
“违建就是违建,在违法建筑上签的合同,本身就是无效合同,这个法律常识不需要我教。”
易学习扫了一圈在座所有人:“住建、城管、公安,三个部门签军令状,商户正当诉求,专人入户对接,补偿方案逐户落实。
有人借机煽动闹事的,坚决打击,十天办结,所有责任我一个人扛。”
……
会后不到一小时,刘开河约易学习见面。
“学习同志,我的意见是缓一缓,先把人稳住。”
“刘书记,这是沙书记亲自交代的任务。”
一句话堵死了,两人对坐了三分钟,什么都没谈出来。
当晚,刘开河拨通高育良的电话,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高育良只问了一句:“新能源一期项目现场离月牙湖多远?”
“直线三公里。”
“做好前置维稳,把项目现场围好,不要让那边的事波及工程,其他的,你不用管。”
电话挂了,高育良站到窗边,两只手背在身后。
沙瑞金让易学习拆月牙湖,拆的是赵立春的面子,赵瑞龙那个脾气,怎么可能坐着挨打?
两边打起来,他高育良只需要守住自己的底盘就行了。
……
四九城,赵瑞龙的公寓。
赵瑞龙从沙发上弹起来,一脚踹在茶几腿上,杯子滚出去在地板上碎开。
“易学习这狗东西真当老子是泥捏的。让老猫组织点人,把事给我闹大。”
“我要让全国人民看看,易学习是怎么欺负老百姓的。”
“万一真出了事……”
“出事才好!”赵瑞龙扭过头打断他,“死个把人,暴力强拆的帽子一扣,他易学习这辈子翻不了身,沙瑞金下的令,到时候也得跟着一起背。”
刘明远点头,转身出去了。
……
三天后,凌晨五点四十分,吕州月牙湖。
八台黄色推土机一字排开,三辆警车停在路口,城管中队全员到位。
易学习站在指挥车旁边,攥着对讲机,他按下通话键。
“开始。”
第一台推土机铲斗碰上墙面的瞬间,后面的巷子里涌出一大片人。
上百号人,男女老少都有,白色横幅在人群头顶展开,一条接一条。
还我血汗钱……政府逼死人……合同没到期凭什么拆。
十几个妇女冲到推土机前面直接躺地上,脑袋贴着履带,推土机紧急刹停。
孙局长接了个电话,跑到易学习跟前:“易市长,后面还有两拨人正在往这赶,加起来三四百人,有人在现场拍视频直播,已经好几千人在线了。”
人群后方,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混在商户中间,扯开嗓子带节奏。
“我们要生存!我们要养家!打倒黑心市长易学习!”
人群跟着喊起来,推土机全部停了,城管队员互相看着谁都不敢动。
易学习一把夺过旁边城管队员手里的电喇叭举到嘴边。
“市政府依法拆除违建,但凡借机煽动、聚众闹事者,政府绝不姑息。”
他转头看向孙局长:“孙局长,带队进场,把带头闹事的全部控制。”
孙局长攥着对讲机没动。
“孙局长,我再说一遍。”易学习盯着他,“带队进场。”
孙局长还是没动。
三四台手机举在头顶,镜头全对着易学习。
躺在推土机前面的妇女里,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从地上爬起半个身子,右手攥着一把水果刀,尖对着自己脖子。
“你们敢拆!我就死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