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六点二十七分到吕州中心医院急诊入口。
担架推进去的时候,老人已经没有自主呼吸了。
急救科主任老李正好值班,接过病人直接推进抢救室,门从里面关上。
易学习的车十多分钟后赶到医院。
他站在抢救室门外,后背的衬衫全湿透了,秘书小王跟在旁边大气不敢出。
易学习掏出手机拨给孙局长:“现场你盯着,控制住局势,群众有情绪的耐心解释,不准冲突。”
挂了电话他抬头看了一眼抢救室上方的红灯。
只要人不死,一切还在可控范围。
他在走廊里站了二十多分钟,抢救室的门从里面推开了。
李主任走出来,对着易学习摇了摇头,“易市长,病人抢救无效,死亡了。情绪剧烈波动引发的突发心梗。”
易学习站在那没动,手攥了攥又松开。
他转身看向秘书,“小王,三件事。”
“第一,启动善后程序,联系死者家属,我亲自谈。”
“第二,通知宣传部门,所有跟今天现场有关的网络内容全面管控。”
“第三,向省委办公厅做一份情况通报。”
小王点头退到走廊尽头打电话去了。
易学习转身往停车场走。
……
七点四十分,易学习赶回月牙湖现场。
商户比早上更多了,城管全撤了,只有警察在外围拉着线。
易学习从车上下来,直接朝人群走过去。
“乡亲们,我是市长易学习,有话跟我说。”
商户围上来,骂声一片。
“刘大爷呢?到底怎么样了?”
“城管把人推倒你们还有没有良心?”
易学习抬手往下压了压:“刘大爷的情况医院正在全力处置,所有费用市政府承担,大家的诉求我今天在这里逐条听逐条…”
话没说完,人群后面一个声音盖了过来。
“别听他放屁!刘大爷已经死了!人已经没了!”
好几个地方同时响起手机外放的声音,群里的消息传开了。
人群一下子炸了锅。
“你说全力抢救?人都死了你还在这骗我们!”一个中年女人冲到易学习面前,手指头戳着他胸口。
“杀人犯!易学习你是杀人犯!”
“你家人住别墅你让我们睡马路!”
“打倒易学习!杀人偿命!”
易学习往后退了两步,扭头对赵建平吼:“所有政府工作人员保持克制!谁动手我处分谁!”
话音没落,商户跟政府工作人员已经推搡到一块了。
三四个年轻人把一个街道办的干事摁在地上,有人踹了两脚。赵建平想上前去拉,被人群挤到一边。
场面彻底乱了。
一块石头从人群后面飞过来,砸在易学习右边太阳穴上方。
血顺着眉骨淌下来,流进眼眶里。
孙局长冲过去架住易学习胳膊就往外拖:“易市长先撤!”
易学习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调警力!全市机动力量调过来!不许对群众使用武力!”
警车旁边,易学习回头看了一眼——到处都是亮着的手机屏幕,全在拍。
易学习转向旁边的宣传部长张铭权:“老张,舆论必须控住,你现在就让人联系各平台。”
张铭权当场走到边上打电话安排,十多分钟后回来,脸色不好看。
“易市长,平台那边说了……视频是现场原始实拍,不存在造谣篡改,没有正式处置函件他们不受理口头请求。只承诺限制首页推荐,不做全面屏蔽。”
易学习没再说话。
血从太阳穴流到下巴,滴在白衬衫领子上,一滴接一滴。
网上的评论区一边倒——暴力执法,草菅人命。
城管推搡老人那三秒被单独截出来,配上大字标题反复传播。
……
四九城,赵瑞龙的公寓。
赵瑞龙刷到视频的时候正在吃早饭。
筷子往碗里一扔,手指把进度条拖回去又看了一遍。
他笑出了声,拿起手机拨给刘明远。
“看到了没有?”
“看到了赵总。”
“告诉老猫干得漂亮。让他出去躲一阵,钱给够,别让人逮着。”
“好。”
赵瑞龙把碗推到一边,脚翘到茶几上。
“再办一件事。暗中找个律师团队,让他们主动联系家属代理维权,索赔五百万起步,金额越高媒体越喜欢。”
“明白。”
赵瑞龙挂了电话把手机往沙发上一甩,又把视频调出来,画面定格在易学习满脸是血被塞进警车那一帧。
舒服。
……
早上八点,省委家属院一号楼。
秘书白景文匆匆赶来,把吕州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沙瑞金拨通易学习的电话:“学习同志,事态不能再升级。家属尽快对接,善后方案必须做好。”
……
上午十点,中枢信访局正式致函汉东省委,要求书面说明事件经过及善后方案,二十四小时内回复。
十点二十分,沙瑞金的私人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岳父。
他看着屏幕愣了几秒才接。
“瑞金,吕州的事我看到了。”
“爸,我…”
“闭嘴。”
“消息已经传到四九城了,你在汉东是怎么开展工作的?怎么能出现这么突发情况?”
“有人在背后…”
岳父劈头盖脸一顿训,沙瑞金全程插不进话。
“你坐在这个位子上,出了事就是你的事,没有任何辩解。这件事马上处理,把舆论控制住。瑞金……你现在的位子不是铁打的。”
电话挂了。
沙瑞金拿着手机坐了十几秒没动,然后开口。
“小白。通知所有常委,下午两点,紧急常委会。”
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让办公厅准备一份易学习同志近期工作履职情况报告,一并带过来。”
……
同一时间,高育良家里。
祁同伟的电话打进来,高育良只问了一句项目现场有没有受影响,得到否定答复后就挂了。
吴慧芬端着白粥从厨房出来,搁在他面前。高育良接过来喝了一口。
吴慧芬在对面坐下:“吕州闹成这样,下午常委会不好开吧?”
高育良把勺子搁回碗里,没接话,眼睛瞟了一下餐桌旁边那部手机——屏幕刚灭,刘开河发来的消息还没看。
他没急着点开。
易学习是沙瑞金一手提起来的,不知道这次沙书记会不会亲自下场保人。
高育良端起白粥又喝了一口,“下午的会不用担心,该急的人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