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昌明办公室。
侯亮平站在办公桌前头,季昌明宣读了省委的处理意见。
经省委研究决定,对侯亮平同志予以停职处理,配合组织调查。
那张纸递过来的时候,侯亮平伸手接住,纸边给捏皱了一角。
“老季,我……”
季昌明摆手打断,“亮平,这个是暂时处理结果,最终结果要等调查完,你先出去。”
“我没推他。”
“不是我信不信的问题。是证据,出去吧,我还有个会。”
侯亮平攥着那张纸转身推门。
走廊里七八个人散在两边,看见他出来,说话的声音压到最低,但不是所有人都压住了。
“…… 当面跳的。”
“…… 记录仪全拍着。”
“…… 这回钟家也……”
后半句被旁边人拽了一把,没说完。
侯亮平停下脚步,扫了一圈,几张脸同时别过去。
“站这儿干什么?”
没人吭声。
“工作不想要了?”
有人低头往后退,有人眼神飘向别处,走廊拐角那头传来一声没憋住的笑。
吕梁从办公室出来,扫了眼走廊,“散了散了,该干嘛干嘛。”
他走到侯亮平跟前,手抬起来要拍肩膀。
侯亮平侧身躲开。
吕梁的手停了一下,收回去,换了副脸色,“亮平同志,回去好好休息,组织会查清楚的。”
又扭头冲那几个还杵着的人板起脸,“注意班子团结,背后嚼舌根这种风气要不得。”
注意班子团结。
侯亮平看了吕梁一眼,转身走向自己办公室。
门砸上,声音在走廊里炸开。
侯亮平抓起桌上的水杯照着墙甩过去,玻璃碎了一地。
喘了好几口气,手机翻出来,通讯录从上往下划。
能帮他的人,不多。
按下白景文的号码。
“白秘书,我是侯亮平,沙书记现在方便吗?有个情况想汇报。”
“侯局长。沙书记在开会,您先等通知。”
“大概什么时候……”
“不太确定,有消息我联系您。”
电话挂了。
等通知。
上一回被停职的时候,白景文也是这么说的。
翻到祁同伟的号码,按了过去。
“学长。”
“亮平。省委的决定我也改变不了,我相信省委会给你一个公道。”
“学长,刘新建三天前就写好了遗书,关了监控……”
“调查这边我会全力推进,尽快给你一个说法。你就当休息几天,有结果我第一时间通知你,先这样,我手头还有事。”
电话断了。
全力推进,尽快给说法。
侯亮平翻到高老师的备注拨了过去。
“高老师,你得帮我啊,这明摆着有人做局……”
“我理解你的心情。我已经让祁同伟亲自调查,你安心等调查结果,老师相信你。”
侯亮平张嘴,半天没出声。
“高老师……”
“好好休息,有需要随时给我打电话。”
电话挂了。
最后一个号码,钟小艾。
“亮平,你的事我已经知道了,先前给沙书记打电话他没接,下班我就回家找爸。”
“小艾,你一定要让爸……”
“行了,我马上开会了。”
电话挂断。
侯亮平把手机扣在桌上。
办公室没开灯,天一点点黑透了。
走廊上有脚步声,在门口停住。
陆亦可站在门外,敲了敲门框。
“侯局长,回去休息吧,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侯亮平过了好一阵才应了声。
陆亦可没再多说,回了一处办公室,继续翻季昌明交代下来的刘新建资料。
……
京城,钟家老宅。
钟小艾推开书房门的时候,钟振国坐在书桌后面翻文件,老花镜架在鼻梁上。
“爸。”
“坐。”
钟小艾在沙发上坐下,“亮平的事……”
“沙瑞金给我打过电话了,侯亮平跟你怎么说的?”
“他说被人做局了……”
“被做局?” 钟振国打断她,“被做局只能说明他蠢,你要跳就跳这种话,一个检察官怎么说得出口?”
钟小艾咬住嘴唇。
“你也是中纪委的干部,应该比谁都清楚侯亮平这句话是什么性质。”
“爸,他是被人逼到那个份上的,刘新建从一开始就在激他……”
“人家激他,他就能胡说八道?一个正厅级干部当着他的面往窗户上爬,他还开口让人家赶紧跳?我钟家没有这么蠢的女婿!”
“爸,可他是我丈夫,是浩然的爸……”
“小艾,你每次都拿浩然说事,但钟家不是我一个人的,我钟家也不是没有敌人。我可以保他一次两次,不能每次都替他擦屁股。”
钟小艾的眼泪掉下来了。
“这件事到此为止,钟家不会再出面,你自己掂量。”
“爸……”
“出去吧,我还有事。”
钟小艾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住。
“爸……”
“出去。”
门关上。
钟小艾在走廊上站了好一阵,拿出手机给侯亮平发了条消息,亮平,爸那边暂时说不通,我再想想办法。
她没有告诉侯亮平,钟振国说的是 “到此为止”。
……
高育良家里。
高育良刚挂了侯亮平的电话,祁同伟的就进来了。
“老师,网上出现了一些关于刘新建案的传闻,很快被压下去了。”
“谁压的?”
“省宣传部。”
高育良笑了笑,“马振邦倒是动作快。”
“还有件事,” 祁同伟接着说,“我们查到京州第一人民医院院长周维国名下有笔大额资金来源不明,时间点在刘明远住院那段时间,两百万左右。”
“先压着,时候没到。”
“明白。”
电话刚挂,手机又响了,李达康。
“高书记。刘新建的事我听说了,您看有没有需要京州市委出力的地方?”
高育良说道,“达康同志,这事省委会依法依规处理,倒是京州那边,光明峰项目进展怎么样?”
“既然高书记提到这个,我正好有个难事想跟您说说,有笔资金被卡在省发改委那边,一直没给明确答复,这笔钱要是下不来,项目进度得往后拖好几个月。”
“多少?”
“八个亿。”
“我了解一下情况,改天咱们当面聊。”
“那就麻烦高书记了。”
电话挂断。
高育良把手机搁在茶几上。
李达康说了那么多,其实就一个意思……在他面前刷存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