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山县粮食局旧招待所二楼。
周伯通把传真纸塞进公文包，下了楼。
院子里，暗线组和八名借调来的异地武警已经列好了队。
他把车钥匙扔给副手。
“兰科长，你带一队去城郊二号仓库，能捞什么捞什么，剩下的跟我走城投大楼。”
两辆挂外地牌照的面包车冲出大院，到路口分了道。
望山县城投公司，总经理办公室。
孙涛把保险柜门关上，弯腰去抓地上那只行李箱。
最后两沓钱用牛皮纸扎着，塞进去箱子合不严，他拿膝盖顶着箱盖往下压。
拉链刚拉到头，实木门从外头被一脚踹开。
孙涛手一松，拉杆箱砸在他自己脚面上。
他吸着气往后退了半步，背撞上保险柜。
周伯通从武警身后走进来，掏出留置令展开，又亮了工作证。
“孙涛，省纪委监察一室，留置令在这儿，跟我们走。”
孙涛两只手撑住办公桌边沿，腿在裤管里打颤。
“领导，这里头肯定有误会……”
周伯通看了眼桌上摊着的那张机票，下午飞临省的。
“带走，有什么话回纪委再说。”
……
城郊二号仓库。
库房正中立着两只半人高的大铁皮油桶。
两名武警把油桶放倒，里面的黑灰全倒了出来。
兰科长蹲下去扒拉，手套上很快沾满了油腻的碳末。
扒到桶底焊缝那一圈，他摸到一样不对的东西。
铁皮夹层里卡着一叠纸，被油水浸透了，没烧化。
他捏着边缘一点点往外拽，抽出来在地上摊平。
半张烧焦的凭证，抬头勉强还能辨认出几个字——市级统筹。
底下一行手写的建行流水尾号，尾数三位还能认，旁边压着半枚公章。
兰科长冲身后伸手。
“证物袋，地上的灰全筛一遍，一片纸渣都别放过。”
……
望山县委大楼，书记办公室。
刘长贵的手机响了三声他才接起来。
“马书记，孙涛半个小时前被省纪委的人从办公室带走了。”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接着传来咆哮声。
“你他妈是废物吗！省纪委的人在你望山住了三天，你连个大活人都看不住！”
刘长贵把手机挪开了些。
马洪涛骂了一通，喘匀了气，“县委班子口径必须统一……城投是企业自主经营行为，市委县委一概不知情。谁来问都是这一句话，你听清了没有？”
“听清了。”
电话挂了。
刘长贵拉开抽屉最底下那一层，摸出一个文件夹，封皮上写着三年前的日子。
他把文件夹摊在桌上，没翻开，手压在上头坐了很久。
……
淮滨市委大楼。
马洪涛把手机扔在桌上，在办公室里来回转。
烟灰缸里三个烟头，都是点着就掐的。
他抓起手机拨给副市长陈明。
“陈明，孙涛在望山被带走了。二号仓库那边，他手上过过的东西，还有没有落在外面的？”
“马书记，昨晚我亲自去看过的，火一直烧到后半夜，按理说……”
“按理说。”马洪涛把这三个字嚼了一遍，“人都进了纪委，你跟我讲按理说？”
陈明没吭声。
马洪涛拽过烟盒又点了根烟。
“三千万划拨单上签的是你的名字，财经协调会的纪要也过了你的手。那天屋里坐了五个人，你心里有数。真要是没烧干净，你自己兜着。”
……
京州，省检反贪局一处。
周正把一叠流水单摊在侯亮平桌上。
侯处，王敏建材的钱没直接进惠龙地产的账，三家空壳公司转了一圈，最后开了六张银行承兑汇票，全在建行城东支行贴现，正反两面都有微缩胶片底档。
他指着红笔划出来的那几行。
“时间挤在三年前九月到十一月。”
侯亮平盯着那几个日期，三年前九月，光明峰项目刚启动，赵瑞龙正在京州满城圈地。
侯亮平拿着调取银行底档的审批单上了楼。
吕梁翻出肖钢玉那份红头文件，原话没变……整改期内涉及金融机构的证据调取，签不了。
侯亮平把审批单折好揣进口袋。
“单子我留着，吕局哪天想签了，我随时拿上来。”
……
傍晚，建行城东支行后门。
侯亮平和周正从后院员工通道进去，避开大厅那几个摄像头，走进一楼楼梯间。
接应的是副行长老冯。
早年侯亮平办案时帮过他家一个不小的忙，人情压了几年，今天一个电话，老冯没推辞。
老冯领着两人下到负二层，开了防盗门，指着一排铁皮柜。
“九月到十一月的都在这里头，候处，就这一回，咱们两清。”
副行长出去了，库房门从外头合住。
柜子里上千卷胶片按编号码在格子里。
周正把对应日期的几盒抱出来，一卷一卷往机器上挂。
侯亮平捏着那几张回执单，核对屏上的日期和票据编号。
翻了快一个小时，周正握着旋钮的手停住。
“侯处。”
屏幕上，那笔两千万承兑汇票的扫描件出来了。
正面是标准格式，收款人、出票人、金额。
“翻背面。”
周正转了一帧，调焦，放大。
背书担保人一栏右下角，盖着一枚早已注销的空壳公司公章。
暗红的章子旁边挤着一行极小的钢笔字，写得很草，压在表格边线上。
同意流转，dYZ。
周正凑近辨了好一会儿，又把倍数推到最大。
“侯处，这是丁义珍。”
“哪儿见过？”
“我在档案室整理光明区几年前的案卷档案时见过一样的批注。我还专门去了解过，丁义珍批文件从来不签全名，就这三个字母，跟这儿一模一样。”
侯亮平把拿出手机把文件拍照，一张张放大确认那三个字母清清楚楚，才把手机揣回口袋。
……
省政府一号楼。
祁同伟推门进来，把一份简报放在桌上。
“老师，中午周伯通把望山城投的总经理孙涛带走了。纪委暗线组的人在二号仓库灰里翻出了没烧透的东西，具体什么内容暂时不知道。”
高育良问道，“侯亮平今天干什么去了？”
“王明德安排在省检外围的人刚报回来。下午四点多，周正跟侯亮平换了便装离开省检，往建行城东支行那片去了。”
同伟，望山县的事不能插手，去查下侯亮平今天去银行做什么。”
……
侯亮平和周正从支行后门出来，巷口一辆黑色霸道停在他们面前。
侯亮平的手按在了夹克内侧的口袋上。
驾驶室车窗降了下来。
祁同伟靠在椅背上，“亮平，下班不回家，跑银行后巷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