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执打开悬浮车的自动屏蔽信号系统,直接导航定位到指挥官府邸的专用地下车库,这样一来,就可以很好地避免被外人发现。
“我要去医疗中心看我哥。”
她坐在车后座上说道。
姜见月知道去皇宫目标太大,所以她打算先亲眼查验哥哥的恢复情况。
男人想了一会,才回答:
“可以是可以,但是要等我安排,你还要做好伪装。”
“麻烦。”
姜见月何尝不清楚他这话说的有道理,但是她就是要怼他。
还要给他出难题。
“择日不如撞日,我明天就要去。”
“……好。”他应道。
这一晚,姜见月几乎没有睡着。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推演着每一个可能的路线、每一个可能遇到的人、每一个可能暴露身份的细节。
翌日,天还没亮,她就从床上爬起来,从衣柜最底层翻出那套她从密室撤离时带出来的深色便装。
衣服的布料上压出了几道折痕,她用湿毛巾一点一点抚平。
然后她打开厉执平时放备用装备的抽屉——里面有几张空白的军部临时通行卡、一盒未拆封的医用口罩、一副平光眼镜、一顶深棕色中短型假发。
——他准备得倒是齐全。
姜见月对着镜子把假发仔细戴好,用发卡固定,戴上平光眼镜和口罩,换上那套深色便装,外面套了一件从衣架上取下来的医用白大褂。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和她平时的样子判若两人:短发,白褂,医用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凤眼,冷淡而镇定。
她对着镜子确认了好几遍,然后推开门走下楼梯。
厉执正在客厅里翻数据板,听到脚步声下意识抬起头。
看到她这身装扮时,他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目光在她身上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最后落在她那双冷却淡定的凤眸之中。
她没有给他提问的机会,直接开口:
“我现在就得去医疗中心看我哥。我不会让任何人认出我。这套装扮——应该没人能认出来。你不需要进去,在侧门等我。给我一点时间,我很快就出来。”
厉执没有回答,过了好几分钟,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因为心急而泛红的脸颊。
他知道自己拦不住她。
她的眼神和密室里说“我要出去”时一模一样——
这并不是请求,而是告知。
他走到书桌前,打开加密终端调出医疗中心内部结构图,把侧门和医护人员通道的路线逐条标出来,然后将一枚临时通行卡放在她手里。
“主治医师已经清场,侧门通道一个小时内不会有巡逻。一个小时。我在侧门等你。如有异常,立刻撤退。不许冒险。”
她接过通行卡,指尖在他手指上碰了一下,极短的一瞬。然后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男人的那句“注意安全”终究是被他默默吞回了肚子里。
“通知上说他生命体征出现波动,精神力水平持续走低。黑凰,他是我哥,我必须要救他。”
姜见月在精神海中如是说。
黑色凤凰在精神图景的暗处微微拍打翅膀,那是它在默默表示支持。
——军部医疗中心侧门。
清晨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偶尔有医护人员匆匆走过,没人注意到她。
女人低着头,按照标注好的路线穿过医护人员通道,绕过值班护士站,轻快地推开走廊尽头的那扇门。
姜见澜的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
白虎蜷缩在主人床边,曾经光滑如缎的皮毛如今黯淡无光,冰蓝色的竖瞳半阖着,整个虎如今格外萎靡。
她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兄长的脸——他瘦了很多,颧骨突出,眼窝深陷,呼吸浅而急促,和她记忆中那个在偏厅里给她倒茶、在银杏道上和她并肩散步的哥哥大相径庭。
她在床边坐下,握住兄长冰凉的手指,闭上眼睛。
黑凰在她精神图景深处缓缓游动,暗金色的光芒从她掌心里悄然涌出,一点一点渗入姜见澜的精神图景深处。
她不敢用全力,只敢用最细的触梢去触碰那些被毒素侵蚀得支离破碎的精神力节点,像用极细的针去缝合那一道道又深又密的伤口。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的额头沁出一层薄汗,后背的布料被汗水浸湿。
此时,白虎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皮毛上那层黯淡的灰败正在缓慢消退,冰蓝色的竖瞳里第一次出现了微弱的、清醒的光芒。
她在心里对黑凰说:再多一点,就一点。
“哒哒,哒哒。”
走廊里忽然传来护士的脚步声。
她猛地收回手,把兄长的手放回被子里,站起来迅速整理好口罩和白大褂,低头推门出去,与护士擦肩而过。
厉执的悬浮车停在医疗中心的侧门外,引擎没有熄火。
她从侧门出来时脚步很快,拉开车门坐进后座,扯下口罩和假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并没有问她“怎么样”,只是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然后发动车子。两个人一路无话。
然而几天后,星网上一则匿名爆料像炸弹一样炸开了锅。
标题只有一句话——
“帝国公主姜见月并非零精神力,真实天赋为SSS级向导。”
爆料还附了一份极短的视频片段,画面不算清晰,但足以辨认出在医疗中心,一个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在某个病房里抬手收掌的动作——就是她收回精神力的那一瞬间。
星网舆论瞬间沸腾,所有曾嘲笑过公主是“帝国废柴”的人都在疯狂转发。
有人质疑视频的真伪,有人在下面追问她为何隐藏这么多年,还有人把多年前军校协同作战课上厉执给她做G级适配测试的旧事翻出来逐帧分析。
消息传到军部时,厉执正在开作战会议,副官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好悄悄地把数据板推到他面前。
他低头看了一眼,合上数据板,站起来宣布散会。
然后他拿起加密终端给她发了条消息:“待在家里。哪里都不要去。”
她用他给的终端回复了两个字:“知道。”
姜见月靠在客厅沙发上,数据板上铺天盖地的星网热搜和军部内部频道里不断刷新的加密消息,像两条并行的洪流在她面前奔腾。
她端起茶几上已经凉透的花茶喝了一口。
看来早就有人守株待兔,挖好了坑等着她往里面跳。
那人早就知道她隐藏了多年的精神力,也很了解她绝对不会对哥哥的伤势坐视不管。他料定了她没死,料定了她会出手。
这么多年来的秘密,以她最不想看到的方式被公之于众。
但出乎意料的,姜见月没有害怕,没有后悔,只是觉得胸口那块压了很久的巨石终于被炸开了一个口子——不管这个口子是有人刻意炸开的还是无意间暴露的,总之她现在不需要再藏了。
她是姜见月,帝国公主,是SSS级向导,绝不是什么废柴。
顿了顿,她拿起加密终端,给厉执发过去第二条消息:
“需要我出面的时候告诉我。我准备好了。”
发完之后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银杏树在晚风中轻轻摇晃。这一次,该她自己来掌控局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