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握住梁倩肩膀的手猛然顿住，眼睛直直看着梁倩，声调拔高：“你跟她见了面？为什么不告诉我？”
梁倩紧咬着下嘴唇，泪水簌簌地流，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意识到失态，沈默伸手理了理梁倩额间碎发，语气缓下来：“怎么回事，跟我讲讲。”
梁倩的啜泣渐渐转成呜咽，好半天，才一抽一抽地开口。
“默哥，我不是故意瞒你的。前天我下班的时候，知秋守在办公楼下，说想跟我……谈一谈。我本来不太想去，可她说她马上要离开麓港了，我……”
一阵剧烈咳嗽打断了讲述。
“慢慢来，不着急。”沈默把她扶到沙发坐下，在她背上抚了抚。
梁倩顺过气来，接着往下说。
“我带她去了月窑市集，在‘遇见·月窑’里谈了很久。她跟我说了你们的过去，你们怎么认识的，你对她有多好，她有多……对不起你。后来她又问起我们的事，要我提醒你少抽点烟，要我好好照顾你……我跟她说，我会珍惜你，让她放心。我还祝她……找到自己的幸福……”
梁倩讲完，沈默没有立刻接话，他沉默了片刻，胸中那股闷堵缓缓散开。
方才梁倩冷不丁那句“我跟知秋见了一面”，令沈默心里一沉。
两个女人前一天刚见过面，后一天知秋就出了事，换成谁都不能不多想。
好在，梁倩复述的内容干净得有如一张白纸，没有一个人可能刺激到叶知秋。
沈默松了口气，从茶几上抽了张面巾，替梁倩擦了擦脸颊上的泪痕：“你们就聊了这些？”
“嗯嗯，”梁倩点了点头，“就这些，聊完我提出送她回家，她说不用。我没多想，就走了。”
她忽地一把拉住沈默的手：“默哥，你相信我，我一句伤害她的话都没说，更加不知道她会……想不开……”
梁倩的眼泪又漫上来。
沈默将她拥进怀里，双臂收拢，语气又柔又缓：“傻姑娘，我怎么会不相信你？只是……”
他定睛看着梁倩：“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早些说的话，兴许……”
后半截话被他咽回肚子。
梁倩似乎猜出了他的心思，鼻头一红，语气带出沙哑：“默哥，我本来是想早点告诉你的……可你这阵子为了曹主任的事，已经够累了。昨天又出了若楠那档子事，我真的不想再拿这个来烦你……况且，我是真的没想到知秋会……”
哭声再度决堤。
沈默仰头，深吸了长长一口气。
他清楚，梁倩没有说半句谎，她的确不可能猜透叶知秋的心思。
知秋那个性子，一旦做了决定，任何人的话都听不进去。
想明白这一点，沈默心头反而彻底松快下来。
他将梁倩搂得更紧了，轻拍她的后背，凑在她耳边呢喃：“倩儿，”知秋的事，你没有一丁点责任，别再折磨自己了。我想，这也不是知秋愿意看见的。”
他垂首凝视梁倩发顶：“知秋骨子里是善良的，只是走错了路，遇到了坏人……”
“坏人？”梁倩在他怀里猛地一颤，侧过脸来，“谁？张钊吗？”
沈默怔了片刻，摇了摇头：“不止张钊，还有比张钊更坏的人。他们才是造成知秋悲剧的罪魁祸首。”
梁倩下颌绷紧，呼吸粗重起来。
良久，她收拢放在沈默腰间的手，视线与他紧紧相接：“默哥，答应我，不要放过这些坏人！”
沈默紧抿双唇，用力点了点头。
梁倩嘴角终于松了一松，沈默也冲他笑了笑。
可梁倩的笑容没撑过几秒，嘴角又慢慢耷下去，指尖捏着沈默衣角，调子轻得几乎听不见：“默哥，知秋走的时候，疼吗？”
沈默呼吸慢了半拍。
这个问题他答不上来，也没法答。
他错开目光，声音低如气音：“没受什么罪。”
梁倩眼角滑下两滴泪：“我想……去送送她。”
“等追悼会吧。”沈默把她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我们一起送她。”
梁倩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寂静在客厅里铺展开来，两个人就这么抱在一起，良久无语。
过了一会儿，梁倩从他怀里直起身，抽了张纸，把脸上的泪痕擦干净。
纸巾团在手心，她清了清嗓子：“默哥，卫主任有没有告诉你，七峰山的弹头、弹壳，跟南郊公园的是同一把枪打的？”
沈默无声颔首。
“那是不是说，”梁倩神色郑重起来，“杀曹主任的，就是你一直在找的那个‘苍蝇’？”
沈默呼出口气：“目前只能说，存在这种可能性。到底是不是，还要进一步分析研判。”
梁倩的嘴唇动了动，将脸埋进沈默胸口：“默哥，我有点怕。”
沈默下巴贴着她的发顶：“怕什么？”
“怕你出事。”梁倩的身子在轻微颤抖，“对手太恐怖了，动不动就杀人。”
她昂首望向沈默：“答应我，你千万不能有事。你要出了事，我也没法活了。”
沈默心跳有些失速，抬手捧起梁倩的脸，在她额上轻吻一下：“我答应你。不会让自己有事，也不会让任何一个战友有事。”
梁倩泪水又浮出眼眶，却咬着嘴角，没有哭出来。
沈默把她揽回怀里，听着她的呼吸一点一点稳下去。
就在这份温馨在两人间蔓延时，一个奇怪的声响从门口涤荡过来。
很轻，很脆，像是什么硬物探进了锁孔。
沈默后背一下绷直。
这间房子，只有他和梁倩两个人住，谁会想在此时进来？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来。
他松开梁倩，朝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从沙发上缓缓站起，赤脚踩着地板，朝玄关走去。
客厅中间，他停下脚步，屏住呼吸，右手搭在腰间枪套上。
门外异动还在继续。
终于，“咔哒”一声，门锁弹开，外力将门推开条缝。
走廊的感应灯亮着，一个人影迈进来，穿着件深色夹克，头发花白，手里提着只公文包。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沈默愣在原地，手从枪套上移开，口气带着藏不住的惊讶。
“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