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年,胡玉山(胡二虎他爹)的自卫队已然成了气候,整编了周边村庄的武装,足有三百多人,妥妥的一方势力。
县保安团见他势大,有地主的支持又不用政府发饷,就每年给发点旧装备,算是统一领导。
豆腐坊里,曹阳望着忙碌的豆腐曹,问起胡玉山。老汉边滤豆浆边叹:
“他爹妈早死,小时候给地主种地,十七八上觉得种地没指望,
凭着胆大心细四处瞎混,吃喝嫖赌抽,坑蒙拐骗偷,样样做足,
唯独出手大方,身边总聚着群地痞无赖。
康日元家的二女儿康怀惠,偏偏就喜欢他这种“英雄气概”,
几番爬墙头后,假装肚子大了,康日元没办法只好陪了一处院子、几亩地把女儿嫁了过去。
有了本钱,胡玉山再连骗带抢,混成了一方皇帝。
康怀惠二年没生,他就又娶了村里康日明的独女,也就是胡二虎的亲娘。“
曹阳纳闷:“我看胡队长人挺好啊。”
“那是胡二虎他外公死后了,凭白得了许多家产,不用再争抢。” 豆腐曹倒好豆浆,催曹阳回房休息。
夏季的天亮的早,四点多天就泛起了白,清清的风送来田野的芬香,
驴儿也似在享受这清晨的惬意,慢悠悠的伸着腿儿,
车子滴滴啦啦的水珠,在路上留下了一串小土圈儿,
老汉吧嗒着旱烟在车头出着神儿。
豆腐曹像往常拉着两匣子豆腐,到邻村送豆腐,出村不远,看见路上躺着个人,好像是常来村里的王货郎!
“吁、吁、站!”
他赶忙拉住车,下来查看,触手冰凉,人早就没了气息,货担也不见踪影。
“遇上杀人越货的了这是……唉。” 豆腐曹轻叹,
刚把尸体挪到路边树底,就听身后一声喝止。
“豆腐曹,你在做什么?”
三个背枪的自卫队员窜出,为首大胡子踢了脚货郎:
“死了!”
旋即枪口对准豆腐曹:
“好你个豆腐曹,竟敢杀人!”
“不是我!我来时他就死了!” 豆腐曹急得直摆手,百口莫辩。
“我们眼睁睁看见你拖着他往树林子里走,不是你害死的你管他做甚?”
小个子冷笑一声,麻溜掏出麻绳捆住老汉,又给嘴里塞了块破布。
“少废话,带去找马队长!”
豆腐曹呜呜挣扎,听见三人要带他去杨树坡,三大队马万春的驻地,那是胡玉山布在东边的屏障。
三人押着他绕开大路,避过行人,直接进了三大队营地,
把老汉捆在马棚的柱子上调头就走,留下豆腐曹在那蹬着两脚,哼哼唧唧。
“尸体处理掉,驴车送厨房,晚上炖驴肉!” 三胡子吩咐完,径直往后院见马万春。
马万春瘫在罗汉床上,丫环正小心翼翼给掏耳朵,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烟味儿,桌上的烟灯冒着暖暖的火苗。
见他进来,睁开眯着的眼,挥了挥手让丫环出去,
三胡子走近,低声禀报:
“人在马棚拴着,路上没人看见,晚上吃驴肉。”
“这你安排吧,他要真成我老丈人,也亏不了他头驴。”
马万春把腿拿上床来盘起,
“先晾一晾他,晚上我去照个面,你安排人给他透信。”
“他家那小子曹阳呢?和胡少爷走得近,留着也是个麻烦。”三胡子试探。
“一个毛孩子,说不定还是我小舅子,怕什么。”马万春不屑地看了眼他。
“是,是,是,马上就是一家人了。”
三胡子陪笑道。
“行了,明天咱得出去一趟,有批渭南土到了东胜,一块儿去接一下。”
马万春搓着一个烟泡往枪斗里边塞边说。
“呀,好久没见渭南的货了,兰砖抽的人鼻子都臭了。”
三胡子用力揉着鼻子,露出贪婪的眼神。
“让二三小队去,家伙都带上,免得让人瞅了空。哪次少了你的?”
马万春瞪了他一眼。
“谢队长,那我先去传话了。”
见马万春“滋滋啦啦”开始吞云吐雾,三胡子告退。
马万春抽出烟签儿摆了摆手,示意他离开。
厨房香气冲天,铁锅里的蘑菇、山药、辣子、葱花随着油花翻滚,桌子上切好的豆腐块正等着下锅,老刘头忙着收拾驴肉。
三胡子特意来叮嘱:
“那鞭你可给看好了,晚上我给队长送去,别让小讨吃们给偷吃了。”
出了厨房的院子,三胡子想着赶紧把话给二小队传过去,顺便在赵五成那蹭泡烟。
二小队管着马万春卖烟的道儿,手头不缺好烟。
“明天去东胜接渭南土,队长让咱们全去。”
三胡子在菜园子里找着了赵五成,嚼着辣椒笑道。
赵五成眉头一皱,却也点头:
“知道了。”
三胡子在堂前心满意足抽了泡烟,挑逗了会儿丫环玉儿,
赵五成没再过来,他也不好意思多呆。
马棚里的豆腐曹,一个人在那儿琢磨,
我就是个卖豆腐的,肯定不是图财,按说也没得罪谁,
身份?根本不可能!
难道是冲两孩子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