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巧儿手脚利索,把中午的菜又添了两道,一盘糖醋鱼,一盘红烧肉。
谢明远在堂屋里坐着喝茶,林薇在旁边翻话本,两个人一时都没说话。
平安和瑞儿放学回来,进了院子闻到香味,平安先喊了一声,“今天又加菜了?”
林薇笑着说,“你谢叔升官了,中午庆祝一下。”
平安跑到堂屋门口,冲谢明远问了一句,“谢叔,你升官了?”
谢明远冲他笑了一下,点点头。
瑞儿跟在后面,说了一句,“恭喜谢叔。”
谢明远伸手在他头上拍了一下,说,“是呀。”
小草从东屋跑出来,举着手里剪了一半的窗花给谢明远看:“谢叔你看,像什么?”谢明远看了一眼:“像猫。”
小草急了:“是兔子!”
谢明远笑了一声:“行,兔子。”
小草把窗花收回去,跑回东屋接着剪了。
午饭摆上来,孙巧儿把菜端齐了,大大小小一群人落座。
谢明远夹了一筷子糖醋鱼,说,“孙婶子这鱼烧得好。”
秀儿笑着说,“那谢大人可多吃点,你以后去了府城,想吃孙婶子的菜可不容易了。”
谢明远嚼着鱼,没接话,过了一会儿才说:“我过了十五去府城,先把差事安顿下来。等稳当了,再接你们过去玩。”
“府城有什么好玩的?”小草问。
谢明远想了想:“府城有庙会,有花灯,有杂耍,比县城热闹多了。”
小草眼睛亮了:“那我们去府城看花灯!”
秀儿在旁边说:“你谢叔过了十五才去府城呢,先吃饭,府城的事以后再说。”
平安在旁边问了一句:“谢叔,府城离咱们这儿多远?”
“六十里,骑马大半天,坐马车得一天。”谢明远说。
平安“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吃饭,但筷子慢了一些。
瑞儿在旁边小声问了一句,“府城也有学堂吗?”
谢明远说,“有,府学的学堂比县学还大。”
平安听了,抬起头来,撇了撇嘴,“我觉得还是我们村里的学堂好。”
瑞儿听了,想了一下,点点头说,“我也觉得村里的学堂挺好的。”
吃完饭,谢明远没有急着走。
他坐在堂屋里又喝了一碗茶,跟林薇说:“我走之前把县衙的事交代清楚,会再来一趟。往后县衙那边有事,你让二牛去找主簿就行。主簿姓刘,我之前跟他打过招呼。”
“行。”林薇说。
谢明远站起来要走,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像是有话要说,但最后只是说了一句,“那我过了十五就走了。”
林薇点了一下头,谢明远牵马走了。
平安在院子里冲他喊了一声,“谢叔早点回来。”
谢明远在马背上冲他摆了摆手。
谢明远走了之后,秀儿在堂屋里跟林薇说:“正月十五去县城吧,带孩子们看看花灯。谢明远过了十五就走了,以后去府城,见面不如现在方便。”
林薇想了想。
县城的元宵灯会以前听苏怡一说过,每年正月十五在县城主街办,挂花灯、猜灯谜、放河灯,热闹得很。
去年她们没去,那时候日子刚好一些,事情多。
今年事情都捋顺了,没什么大事,孩子们也都想去。
“行。”林薇说,“正月十五去县城看灯,顺道送送谢明远。”
秀儿当天晚上吃饭的时候提了一句。
平安一听要去县城看花灯,眼睛亮了,追着秀儿问,“真的假的”,“哪天去”,“能不能买花灯”。
秀儿看他兴奋的样子,笑着说,“正月十五,还早着呢,先把功课做好。”
平安开心的应了。
小草听见了,嘴里的饭都没咽下,含糊的喊了一声,“我也要去!”
秀儿生怕她呛着,赶忙说:“带你去,你先好好吃饭。”
第二天去了学堂,平安课间就跟同窗念叨着,“我们正月十五要去县城看花灯。”
同窗问,“你跟谁去?”
平安说,“跟我薇姨和秀儿姨,还有瑞儿和小草。”
同窗说,“我去年去过,人挤人,什么都看不见。”
平安不开心了,硬着嘴说,“那我们也要去。”
同窗撇了撇嘴,没再说什么。
苏明远坐在旁边,听见了。
他凑过来问了一句,“平安,你们正月十五也要去县城看花灯?”
平安又开心了,点头说,“嗯。”
苏明远就咧嘴笑起来,说,“那我回去跟我姐说一声,让她也带我去。”
瑞儿倒是没怎么声张,但第二天放学回来,把新棉袄从柜子里翻出来试了试,又放回去了。
秀儿看见了,没说什么,只笑了一下。
当天放学,苏明远回去就跟苏怡一说了。
苏怡一第二天就来了薇秀院,中午蹭了顿饭,下午就跟秀儿在书房说话。
聊着天,她就顺嘴问了一句,“正月十五你们怎么过?”
秀儿说,“我跟薇姐商量好了,去县城看灯,顺道送送谢明远,他过了十五就去府城上任了。”
苏怡一眼睛一亮:“我们也去。我带我弟一块儿,人多热闹。”
秀儿说,“那敢情好。”
苏明远跟着平安和瑞儿正下学回来,在院子里就听见了,跑进来问,“姐,你答应带我去了?”
苏怡一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去,十五那天你别到处跑,我找不着你就不带你。”
苏明远也不在意,高兴得蹦了一下,跑回院子里去跟平安说了。
过了两天,谢明远又来了一趟。
他进了院子在堂屋里坐下,孙巧儿端了茶上来。
他喝了一口,从袖子里摸出一卷纸搁在桌上:“这是县衙那边的事,我都写下来了。刘主簿的住处、当差的日子、县衙库房的钥匙在谁手里、你们的粮和药材走官道的时候找谁盖印,一样一样都记在上面。你留着,有事让二牛拿着这个去找人,刘主簿一看就知道是我的笔迹。”
林薇把纸接过去翻了一遍,写得密密麻麻的,比她想得周全。
谢明远又说:“陈县令走了之后,新县令还没到,这段时间县衙的事都是刘主簿代管。刘主簿这个人我打过几年交道,稳妥,不贪。你们合作社的粮和药材走官道,该交的税照交,别让人挑出毛病来。”
“知道了。”林薇把纸折好收进匣子里。
谢明远又坐了一会儿,跟平安和瑞儿说了几句话。
平安又问起他府城的学堂,谢明远说,“府学的学堂比县学还大,你好好念书,将来如果要考功名,说不定就要去考府学。”
平安点头,瑞儿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平安要去,我也去。”
谢明远笑了一下,说,“行,你俩一块儿去。”
中午谢明远留下吃了顿饭。
谢明远夹了菜,又说,“孙婶子的手艺,去了府城就吃不上了。”
秀儿瞄他一眼,说,“那你就多回来几趟呗。”
谢明远笑了一下,点点头。
吃完饭,谢明远站起来,跟林薇说:“我正月十六一早走,十五那天县城有灯会,你们要是去,就在桥头碰面。”
林薇说了句“行”,谢明远就出门牵马走了。
平安在院子里冲他喊了一声,“谢叔,十五见。”
正月十五这天,天还没黑,林薇带着秀儿、平安、瑞儿、小草,坐着马车去了县城。
孙诚把马车停在东市门口,几个人下了车往里走。
县城主街两边挂满了花灯,兔子灯、鲤鱼灯、荷花灯、走马灯,一盏接一盏,从街头挂到街尾。
街上人挤人,有大人有小孩,有穿绸袍的也有穿短打的。
卖汤圆的、卖糖葫芦的、卖泥人的、卖花灯的,摊位一个挨一个。
平安和瑞儿走在前面,小草骑在林薇脖子上,手里举着秀儿给她买的兔子灯。
秀儿跟在旁边,手里拎着一兜子糖炒栗子。
走到街中间,碰见了苏怡一和苏明远。
苏怡一穿了件大红斗篷,苏明远手里举着一盏走马灯。
苏明远看见平安,喊了一声就跑了过来,两个人凑在一起看花灯去了。
苏怡一跟秀儿走在一起,说,“可找着你们了。”
秀儿说,“这人是挺多的。”
几个人走了一段,走到县城中间的桥头,桥底下是护城河,河面上漂着一盏盏河灯,顺着水流往下走。
平安、瑞儿和苏明远趴在桥栏杆上看,小草从林薇脖子上下来,踮着脚往河面上看。
苏明远买了一盏河灯,蹲在河边放了,看着河灯漂远了才站起来。
谢明远从街那头走过来的时候,林薇正站在桥头看河灯。
他穿了件靛蓝长袍,手里提着一盏莲花灯,走到林薇旁边站定了。
“来了?”林薇说。
“嗯。”谢明远把手里的莲花灯递给她,“给小草买的。”
林薇喊了一声,“小草”,小草跑过来接过莲花灯,举着转了一圈,嘴里喊着“好看好看”。
谢明远站在桥头,看着河面上的河灯一盏一盏漂远,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府城那边安顿好了,我让人带信来。”
“行。”林薇说。
秀儿和苏怡一走过来,苏怡一说,“谢大人,高迁了,恭喜呀。”
谢明远点点头,“多谢,你们玩吧,注意安全啊。”又看了一眼林薇,转身往街那头走了。
回去的路上,平安和瑞儿坐在车厢角落里,还在说花灯的事。
小草躺在秀儿怀里,手里攥着那盏莲花灯,已经睡着了。
秀儿靠着车壁,过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谢明远明天就走了。”
林薇靠着车壁闭着眼,只是“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