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县令从村北回来的路上,对林薇说:“听说林东家的制药作坊养活了上百口人,方便带我去看看么?”
林薇想了一下。
制药作坊里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唯独辅料车间那边用灵麦磨的面糊,不能让人看见。
只要不带他去辅料车间,应该不会被发现。
她便应下来:“周大人这边请。”
老村长闻言,拄着拐杖上前一步:“大人,老朽腿脚不便,就不跟着去了。林薇,你好好招待周大人。”
周县令点了点头,老村长便转身往村里走了。
林薇领着他往回走,穿过村子,一路往南,到了村西南的制药作坊。
作坊占了六亩地,四周砌了围墙,大门开在南边。
孙顺已经得了信,站在门口等着,看见林薇领着一个穿长衫的人过来,迎了一步,叫了一声“林东家”,又冲周县令拱了拱手。
林薇说“这是新来的周县令”,孙顺叫了一声“周大人”。
周县令摆了摆手,说“不用多礼,带我看看”。
进门先是院子,晒着药材,几个工人正在翻晒。
往里走,一排排大房矗立着,预处理、炮制、粉碎、辅料、配比、制药、晾晒,一间挨一间,每间门口都挂着木牌。
院子东侧还有几排宿舍,是后来扩建的,住了孙家、高家、陈家几户还有一些帮工。
周县令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闻见一股淡淡的药香,混着柴火味和晒药材的土腥气。
周县令先去了炮制车间。
车间里切药机嗡嗡响着,药片一片一片从刀口下漏出来,落在竹匾里。
周县令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拿手摸了摸切好的药片,问孙顺:“这机器谁做的?”
孙顺说:“林东家画的图纸,周木匠做的,张铁匠打的刀片。”
周县令看了林薇一眼,说,“林东家哪里来的图纸?”
林薇敷衍道,“自己瞎琢磨的。”
周县令看着车间里堆着成袋的药材,问,“这药材是从哪儿来的?”
“合作社自己种的,不够的从外面收。”
周县令聊着从炮制车间出来,又去了粉碎车间。
粉碎机转着,药粉从磨盘下漏出来,落在布袋里。
周县令伸手捏了一点药粉,搁在指头上搓了搓,问:“这也是林东家做的?”
孙顺应道,“是的,大人。”
周县令转向林薇说,“林东家真是才思敏捷呀!”
“大人过誉了。”林薇谦虚的笑笑。
“我看你这作坊规模很大了,一年能出多少成药?”周县令又问。
“去年出了三千多斤成药。今年药田扩了,产量还能再上。”
周县令点了点头,从粉碎车间出来,又去了配比车间和制药车间。
配比车间里几个女工在称药,一杆小秤搁在桌上,称完了倒进辅料缸里拌匀。
制药车间里搓丸的、晾丸的各忙各的,一排排药丸码在竹匾上,圆溜溜的,泛着淡淡的药香。
周县令看了一圈,出来的时候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问林薇:“这作坊用了多少人?”
“具体我也不清楚了,现在有上百人了吧,大多数是村里的妇人。”林薇笑道,“现在都是孙管事在操持。”
周县令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院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作坊的院子,说了一句:“陈县令说得不错,你们这个村子跟别处不一样。”
从作坊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晌午。
林薇留他吃饭,周县令没有推辞,跟着回了薇秀院。
进了院子,秀儿已经得了信,站在堂屋门口等着。
她今天穿了件素净的藕荷色袄子,头发绾得整齐,见周县令进来,行了个礼,叫了一声“周大人”。
周县令看了她一眼,问林薇:“这位是?”
“我妹子,秀儿。家里的事她管。”
周县令点了点头,没再多问,进了堂屋坐下。
堂屋里,赵保田、陈守义、陈德安和周正良,以及老村长都已经先到了,坐在桌边等着。
自从周县令到了制药作坊,林薇就差了人回来,让孙诚驾着马车去赵家村、陈家洼、周家坳和下柳村把他们四个村长接了过来。
还没出作坊,林薇就差人通知了老村长。
午饭摆在堂屋里,一张八仙桌,周县令坐了上首,老村长坐在他左手边,赵保田、陈守义、陈德安和周正良依次坐了,林薇和秀儿在下首作陪。
菜是家常菜,孙婶儿带人张罗的,去老宅抓了一只鸡炖了,拎了一只兔子红烧了,烧了一条鱼,一盘红烧肉,一盘炒鸡蛋,一盘腊肉炒干菜,一碟腌萝卜,一碟凉拌黄瓜,一盆白菜豆腐汤,又切了一盘卤味拼盘。主食是白面馒头,热气腾腾地码在竹篮里。酒是自家酿的黍米酒,孙巧儿给每人倒了一碗。
周县令端起碗喝了一口,说了一句“这酒好”。
席间,周县令问了些合作社的事,怎么分粮、怎么记工、年底怎么分红。
赵保田、陈守义、陈德安和周正良各自说了本村的情况,老村长在旁边偶尔补一两句。
秀儿坐在下首,不怎么插话,但周县令问到账目的时候,她答了几句,条理清楚。
周县令看了她一眼,跟林薇说了一句,“你这个妹子是个能干的。”
林薇笑了一下,“大人夸奖了,但确实能干。”
秀儿笑笑,低下头给周县令添了一勺汤。
周县令吃完饭,把碗搁下,说:“陈县令走之前跟我交过底,说柳河村的合作社办得好。我今天看了,比他说的还好。你那个麦子,产量比别处高一倍不止,怎么种的?”
林薇说:“选种选得细,施肥施得匀,再加上水利跟得上。”
周县令点了点头,看了林薇一眼,像是心里有数。
他吃完饭没有多坐许久便上轿走了。
林薇和几位村长送到村南路口,看着轿子走远了才转身回去。
秀儿在书房翻着话本子,看见她进来,问了一句,“你觉得新县令怎么样?”
林薇在桌边坐下,拿起茶碗喝了一口:“人还行,不摆架子,但眼睛毒。”
秀儿点点头,说:“那往后县衙那边好打交道了。”
林薇没有接话,端着茶碗想了一会儿。
周县令这个人跟陈县令不一样,陈县令是捐官,做事图省事;周县令是举人出身,看地看作坊看得细,问的话都在点子上。
他问了麦子为什么产量高,虽然没追问,但未必没往心里去。
林薇心里清楚,这事没完。
周县令回去之后,多半会派人来打听种子的事。
到时候是卖种子还是教法子,得提前想好。
当天晚上,林薇刚躺下,脑子里传来阿锄的声音,“恭喜主子,获得县令认可,个人系统升级,奖励随机属性点一点,主子要加哪里?”
“也没啥用的,”林薇心里吐槽着,“随便吧,现在哪个属性低啊?”
“主子,您现在的个人属性分别为,力量九点,耐力九点,恢复九点,速度九点。”
“你就说都是九点不就完了,那就加恢复吧。”林薇随意的回复它。
话音落下,身上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只是四肢深处有一丝温意,比平时敷热毛巾淡得多,顺着筋络往全身散开,像有人拿手指头顺着她的骨头缝走了一遍。
她攥了攥拳头,又松开,觉得手指比之前有劲儿了些,但说不上明显。
“好了,主人。”阿锄说,“恢复达到了满级十点,主人现在的恢复能力是常人的两倍,受了伤好得快,累了缓得也快。”
林薇想了想,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她也没再理会阿锄,躺了一会儿,翻了个身,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天刚亮,柳河村的麦田就开镰了。
二牛第一个下地,镰刀一挥,一垄麦子齐刷刷地倒下来。
后面的人跟着下镰,一排人从地头往地尾推,割倒的麦子码在身后,一把挨着一把。
周大牛带着流民里的壮劳力也下了地,孙茂林跟在后头,割得不比旁人慢。
周桂香带着妇人在地头捆麦个儿,刘嫂子在后面捡麦穗,半大孩子一人挎个筐,捡满一筐往地头倒。
平安和瑞儿放了农忙假,也跟着下地。
平安割了两垄,手上磨出个水泡,没吭声,拿袖子一裹接着割。
瑞儿割得慢,大人割三垄他割一垄,但一直没停,一垄一垄往前推。
小草跟在后面捡麦穗,捡了半筐就跑去找水喝,孙陈氏给她倒了碗水,让她在树荫底下歇了一会儿,小草喝完了自己跑回去接着捡。
割到半上午,日头升起来了,晒得人后背发烫。
二牛直起腰来喊了一声“歇歇,喝口水”,众人在地头坐下来。
周桂香坐在地头跟刘嫂子聊着天。
孙茂林的老爹坐在地头树荫底下,三个儿子和大孙子守着他,看着地里的人来来往往,嘴里念叨着“这麦子长得真好”。
割下来的麦子不能在地里堆着,当天割的就得当天运走,摊在晾晒场晒。
下午,二牛就把合作社的人分成了两拨,大部分的人留在地里接着割,分出来一小拨让栓柱带着打场晒粮,轮着来。
场院里铺满了麦秆,栓柱带着人拿木杈翻晒,翻一遍,晒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