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分完了,孙诚把空木箱搬上车,赶着马车往村里走。
秀儿坐在车辕上,林薇跟在车旁边走。
秀儿对林薇说:“十六户分了钱,十二户心里痒了。”
“痒了才好。”林薇说,“痒了才知道干活能挣钱,明年开春干活更有劲。”
秀儿笑了一声:“你倒是会算账。”
正说着,二牛从村口方向跑过来:“薇姐,荞麦地那边出事了。”
“怎么了?”
“荞麦穗子上起了腻虫,一片一片的,再不治就全完了。”
林薇跟着二牛往荞麦地跑。
到了地头一看,荞麦穗子上果然爬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小虫,绿油油的叶子上蒙了一层灰。
她蹲下来看了看,回头跟二牛说:“是蚜虫。赶紧叫人,配草木灰水喷。”
“草木灰水?”
“草木灰泡水,滤干净了喷在穗子上。让各家去灶房把草木灰都收来,越多越好。再让木匠做几个喷水的家伙。”
二牛愣了:“喷水的家伙?”
林薇蹲下来,拿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图:“后山有竹子,砍几根手臂粗的,竹节留一个,在节上钻上尽量多的小孔,另一头削成斜口子。木桶底下掏个窟窿,跟竹子一般粗,把竹子的斜口子怼进去,再用桐油灰把缝封死,不能漏水。桶里灌上草木灰水,水从竹节的小孔里喷出来,比拿瓢泼快多了。”
二牛看了一会儿地上的图,点了头:“我这就去找周木匠。”
林薇蹲在地头,看着那片荞麦,心里算了一笔账:荞麦再有四五天就能收了,这时候起蚜虫,要是治不住,村里这一半的地的收成就全完了。
周木匠正在村里给人修门框,一边干活一边听二牛说完。
干完活,周木匠把工具收拾了,跟着二牛上了后山。
砍了三根手臂粗的竹子,扛到作坊院子里。
按林薇画的图,竹节留一个,节上钻了细密的小孔,另一头削成斜口子。
木桶底下掏了个洞,竹子斜口子怼进去,缝里塞了桐油灰,又在外面箍了一道铁圈。
灌上水试了试,水从竹节的小孔里细细地喷出来,像下雨似的。
周木匠拿手接了接,回头跟二牛说:“不漏。”
二牛抱着木桶跑去找林薇。
林薇也让孙诚灌上水试了一下,说,“行。做十个,明天一早喷药。”
二牛应了一声跑了。
草木灰也收来了,堆在地头。
林薇让人拿大缸泡上水,搅匀了,拿细布滤了一遍,滤出来的水灰扑扑的,装进木桶里。
二牛带着人在地里喷,一棵一棵喷过去,喷得仔细。
喷了两天,蚜虫压下去不少。
林薇又让人去镇上买了几包药粉,掺在草木灰水里一起喷,到第三天,蚜虫基本没了。
荞麦穗子上干干净净的,粒也灌得饱。
“行了。”林薇站在地头,看着那片荞麦,“再有三四天就能割了。”
荞麦割了三天,捆成捆拉到晾晒场。
晾晒场上一排一排码开,日头底下晒了几天,翻了两遍。
二百多亩地,荞麦捆堆得像小山似的,晾晒场摆不下,烘干房也用上了。
晒干的先脱粒,潮的拉进烘干房里烘一道再脱。
脱粒不光用连枷。
二牛从村里找了两头牛,套上石磙,在摊开的荞麦秆上转圈碾。
连枷打、石磙碾,两样一块儿上。
合作社的社员加上新招的帮工,百十来号人,白天黑夜轮着班干。
石磙碾过一遍,连枷再打一遍,打完了拿木杈把秆子挑走,荞麦粒和糠扫到场院中间,趁风扬场。
忙了五六天,才把二百多亩荞麦全部脱完粒。
荞麦粒装了袋,过了秤,入了仓。
荞麦地收完就翻了,赶着种上了冬麦。
大豆那半地的冬麦已经出苗了,绿油油的一片;荞麦这半地刚种下去,还没出苗。
忙完了柳河村这边,二牛跑了一趟赵家村、下柳村、陈家洼和周家坳。
柳河村的荞麦脱完粒入了仓,林薇还没喘口气,二牛从赵家村回来了,脸晒得黑红,嗓子哑着。
“薇姐,赵家村荞麦地比咱们多出不少,壮劳力倒是够,但收、捆、运、晒、烘、脱粒,几摊子事一块儿压下来,倒不开手。”二牛灌了一碗水,“赵保田说再有三五天不收,荞麦粒就掉地上了。”
“陈家洼呢?”
“陈家洼补种的荞麦地比赵家村还多。陈守义说村里壮劳力不少,但地也多,顾了这头顾不了那头,收得慢。”
“下柳村和周家坳呢?”
“下柳村陈德安那边还行,接了十户流民,添了人手,勉强能撑。周家坳最麻烦,周正良年纪大了,村里壮劳力不多,地多活杂,收得最慢。”
林薇想了想:“柳河村这边荞麦收完了,冬麦也种上了,人手能腾出来。你明天带三十个人去赵家村,再让栓柱带三十个人去陈家洼。下柳村自己能撑,先不管。周家坳那边我亲自去一趟,看看什么情况。”
二牛点了头:“行。我明天一早就带人去赵家村。”
第二天一早,二牛带着三十个柳河村的壮劳力去了赵家村。
栓柱带了三十个人去了陈家洼。
林薇和秀儿坐了马车去周家坳。
周家坳在柳河村东南方向,十里地,马车走了一会儿就到了。
周正良正在村口地里带着人割荞麦,看见林薇的马车来了,直起腰擦了把汗,迎上来。
“林东家,你来了。”周正良搓了搓手,脸上带着愧色,“我们村收得慢,拖了合作社的后腿。”
“别说这个。”林薇跟着他往地里走,“荞麦收多少了?”
“收了不到三成。村里壮劳力少,能下地的都下了,还是不够。”周正良指了指地里,“你看,割的割,捆的捆,运的运,人手倒不开。”
林薇在地头看了一圈。
周家坳的荞麦地确实不少,比柳河村只多不少,但地里干活的人稀稀拉拉的,大多是妇人和老人,壮劳力占比很低。
一个老汉弯着腰割荞麦,割一会儿直起腰喘半天。
“周村长,你这样不行。”林薇说,“荞麦熟了不等人,再拖几天粒就掉了。我明天从柳河村再调三十个人过来,帮你收。”
周正良愣了一下:“柳河村那边不是也忙着呢?”
“柳河村的荞麦收完了,冬麦也种上了,壮劳力能腾出来。”林薇说,“合作社五个村,不能光顾自己。你这边收完了,大家才都踏实。”
周正良搓了搓手,嘴唇动了动:“林东家,这怎么好意思。我没听你的,挖排水沟拖了,损失最大。现在你又来帮我……”
“以前的事别提了。”林薇打断他,“现在最重要是把荞麦收好了,冬麦种下去,以后好好干。”
周正良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冲着地里喊了一声:“都加把劲!林东家调人来帮忙了!”
地里干活的人听见了,手上的动作快了些。
第二天一早,林薇从柳河村又调了三十个壮劳力来周家坳。
多了三十号人下地,加上周家坳自己的人,割的割,捆的捆,运的运,进度一下子快了起来。
荞麦割完了捆成捆,拉到周家坳的晾晒场上摊开晒。
晾晒场小,摊不下,周正良让人把多余的荞麦捆拉进村里的烘干房,烘一道再脱粒。
忙了四五天,周家坳的荞麦收完了,晒的晒,烘的烘,脱粒入仓。
周正良站在场院上,看着一袋一袋荞麦粒过了秤入了仓,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林东家。”他走到林薇面前,搓了搓手,“这回多亏了你。要不是你调人来,我们村的荞麦就烂在地里了。”
“合作社五个村,互相帮衬是应该的。”林薇说,“明年把地种好,把排水沟挖好,别再吃亏了。”
周正良点了头:“明年你说怎么干,我就怎么干。”
从周家坳回来,二牛和栓柱也陆续回来了。
赵家村和陈家洼的荞麦也收完了,晒的晒,烘的烘,入了仓。
合作社五个村的秋收,到这时候才算真正收了尾。
这天晚上,林薇把二牛叫到薇秀院,把合作社的账翻出来,一笔一笔对。
“柳河村大豆,实收十一万零三千斤。荞麦,实收七万一千斤。”林薇指着账本上的数,“赵家村大豆七万六千斤,荞麦四万三千斤。陈家洼大豆四万四千斤,荞麦六万八千斤。下柳村大豆七万四千斤,荞麦四万七千斤。周家坳大豆一万一千斤,荞麦七万六千斤。五个村加起来,大豆三十一万八千斤,荞麦三十万五千斤,总共六十二万三千斤。”
“六十二万三千斤。”二牛念了一遍,搓了搓手,“薇姐,今年这收成,比去年多了快一倍。要不是你弄来的那些好种子,这灾情,能收三十万斤就不错了。”
“种子好是一方面,地养得也行,咱们补种的也及时。”林薇把账本合上,“明年接着用那些种子,产量还能稳得住。”
“那些种子从哪儿弄的?”二牛随口问了一句,“我跑了好几个县,没见哪儿有卖的。”
“托人从南边弄的。”林薇说,“人家有门路,咱别多问,用就是了。”
二牛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秋收完了,过几天把五个村的村长叫来开个会。”林薇说,“一是公布今年的账目和分红,二是布置明年的活,三是听各村的困难,能解决的当场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