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户的房子盖完了,上冻还早。
林薇把周大牛叫到薇秀院。
“房子盖完了,接下来是开荒。”林薇对着周大牛说,“山上能开出来的地方还有很多,你回去问问你们那二十八户,有没有愿意干的,我还是雇你们开荒。还跟去年一样,一天二十文工钱。开出来的地,明年开春分给新来的那十二户种药材,有多的还能给你们也多匀些。”
周大牛眼睛亮了一下:“真的?”又想起什么,问:“林东家,我们那十六户有梯田,药材得抽空种。开荒和种药材两头忙,怎么排?”
“白天开荒,早晚抽空种药材。”林薇说,“你们那十六户的梯田药材不能耽误,那是你们自己的收成。开荒是给钱的活,挣工钱。两头都顾上,辛苦是辛苦点,但工钱和药材钱两头进。”
周大牛点了头:“行。我回去跟他们说。”
林薇说,“开荒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得赶在上冻前把地翻出来。草割了,石头捡了,树根刨了,坡地整成梯田。活累,但开出来的地是自己的。”
“累不怕。”周大牛咧嘴笑着,“有活干、有钱拿、有地种,比啥都强。”
第二天一早,二十八户的壮劳力全上了坡地。
孙老六扛着镐头往坡上走,走到一半回头冲后面的人喊了一声:“都跟上!林东家说了,开出来的地明年分给咱们种药材!”
后面的人高声应着,跟着他往坡上走。
十六户的壮劳力白天跟着开荒,早晚抽空去自家梯田里种药材。
十二户的壮劳力也趁着早晚帮着十六户种药材,顺便学学怎么种。
坡地上热闹起来了。
割草的割草,捡石头的捡石头,刨树根的刨树根。
周大牛带着他们在坡上干了一上午,晌午歇工的时候跑回梯田,趁着日头好把柴胡种子撒下去。
林薇和秀儿去坡上看了一趟,周大牛正带着人挖树根,满头大汗。
林薇走过去问:“梯田那边种完了?”
“种了一半了。”周大牛直起腰,拿袖子擦了把汗,“早晚抽空种,再有个三四天能种完。这边开荒也没耽误,两不误。”
“悠着点,别累倒了。”林薇说。
“累不倒。”周大牛咧开嘴笑,“有工钱拿,有自己的地种,累点心里踏实。”
孙老六刨树根刨得猛,一镐下去翻出一大块。
孙茂林在旁边喊:“孙老六,悠着点,别闪着腰。”
孙老六嘿嘿笑了一声,没停手。
林薇站在坡底下看了一会儿,牵起秀儿的手转身往村里走。
秀儿笑着说:“他们开荒的劲头不小。”
“有奔头就有劲头。”林薇说,“开了荒,种上药材,明年就能分钱了。日子有盼头,谁不使劲。”
秀儿点了点头:“那合作社大会什么时候开?”
“可以开了,开荒的事安排完了,回去我让孙诚把五个村的村长叫来,公布今年的账目和分红,布置明年的活。”
“新来的十二户没有地,年底分不了红,他们心里会不会不踏实?”
“所以我让他们开荒。”林薇说,“开出来的地分给他们种,明年就能分红。今年先挣工钱,日子过得下去,心里就踏实了。”
秀儿笑了一声:“你倒是会算。”
“不算不行。”林薇说,“合作社五个村加上二十八户流民,几百户人家的日子,得一笔一笔算清楚。”
开荒的事安排下去了,林薇把心思收回来,是该开合作社的大会了。
她让孙诚跑了一趟赵家村、陈家洼、下柳村、周家坳,把四个村的村长都通知到了。
第二天一早,赵保田、陈守义、陈德安、周正良陆续到了柳河村。
老村长拄着拐杖在薇秀院门口等着,把人让进堂屋。
堂屋桌上摆着茶,秀儿把合作社的账本一摞一摞码在桌上,厚厚一沓。
孙婶子端了花生、红枣、糕点上来,几个村长坐下来,先喝茶,后说话。
林薇坐在桌首,把账本翻开:“今天叫各位来,三件事。一是公布今年的账目和分红,二是布置明年的活,三是听各村的困难,能解决的当场解决。”
赵保田先开口:“林东家,今年赵家村大豆收了七万六千斤,荞麦四万三千斤,别说是灾年了,就是往年也算丰收了。就是补种的荞麦费了老劲,排水沟挖了三天才挖完。”
“排水沟的事明年得提前。”林薇说,“开春之前,各村把排水沟都检查一遍,该挖的挖,该清的清。今年周家坳吃了亏,明年不能再吃。”
周正良坐在末位,低着头没说话。
林薇接着念账本:“柳河村大豆十一万零三千斤,荞麦七万一千斤。赵家村大豆七万六千斤,荞麦四万三千斤。陈家洼大豆四万四千斤,荞麦六万八千斤。下柳村大豆七万四千斤,荞麦四万七千斤。周家坳大豆一万一千斤,荞麦七万六千斤。”
念完了,她把账本合上:“五个村加起来,大豆三十一万八千斤,荞麦三十万五千斤,总共六十二万三千斤。这是合作社五个村的秋粮总数。”
堂屋里静了一瞬。
陈守义先开了口:“今年的收成真是比往年丰收还多了。”
林薇说,“今年这一场大涝,多亏了补种及时,荞麦收上来了。周家坳大豆几乎全烂了,但荞麦补得多,收了七万六千斤,把窟窿补上了。”
周正良抬起头来,嘴唇动了动:“林东家,今年周家坳拖了后腿。大豆全烂了,要不是补种荞麦,今年连口粮都不够。”
“荞麦补回来了,就没拖后腿。”林薇说,“今年过去了,明年把排水沟挖好,大豆收上来,周家坳不比别的村差。”
周正良点了头,没再多说。
账目公布完了,林薇把分红方案摊开:“合作社留一成,田主分三成,剩下六成扣去农资和人工,按出工分。这是当初定的章程。今年收成好,分红比去年多。具体数秀儿算好了,一会儿挨个念。”
秀儿把分红单子展开,照着念了一遍。
赵家村分了多少,陈家洼分了多少,下柳村分了多少,周家坳分了多少,柳河村分了多少。
念完了,几个村长凑过来看单子,有人拿手指头点着数,有人拿炭条在纸上划拉,算自己村里各家能分多少。
“行了。”林薇把单子收回来,“分红的事就这么定了。这个单子,你们走的时候把各村的拿走,接下来说明年的活。”
“轮作这事,各村都得照着做。”林薇扫了一圈,“连续种一样的作物,地力耗得快,病虫害也多。轮着种,地越种越肥,病虫害也少。”
赵保田点了头:“赵家村照着做。”
陈守义、陈德安也点了头。
周正良跟着点了头,没多话。
“还有一条。”林薇说,“今年五个村互相帮衬着收的荞麦,赵家村、陈家洼、周家坳都缺人手,柳河村调了人过去。明年还这么干,哪个村收得慢,别的村匀人过去帮忙。工钱照合作社的规矩走,谁也不亏。”
陈德安接了话:“下柳村今年接了十户流民,添了人手,明年自己能撑。要是别的村缺人,下柳村可以匀人出来。”
“行。”林薇说,“具体怎么调人,到时候看情况再定。现在说说各村的困难。”
赵保田先说:“赵家村想再盖两间烘干房。今年荞麦收得多,烘干房不够用。”
“盖。”林薇说,“合作社出钱,村里出地出工。开春化冻就动手。”
陈守义接着说:“陈家洼的油坊去年泡了水,设备换了新的,但今年收的大豆多,油坊忙不过来。你看这事怎么办?”
“油坊的事我记下了。”林薇说,“你让陈玉梅规划一下,需要扩建的话报个数上来,用多少钱,多雇多少人。”
陈守义点了头。
周正良犹豫了一下,开了口:“周家坳的排水沟今年挖了,但只挖了村口那一段,地里的还没挖完。明年开春想接着挖,人手不够。”
“合作社调人。”林薇说,“开春化冻之后,柳河村匀二十个人过去,帮你把地里的排水沟挖完。工钱照算。”
周正良点了头,嘴唇动了动:“林东家,今年我……”
“以前的事别提了。”林薇打断他,“明年把排水沟挖好,粮食收上来,比什么都强。”
周正良没再说话,低着头坐了回去。
正事说完了,林薇把账本合上:“会就开到这儿。各村的单子带回去,一笔一笔对清楚,有疑问来问我。”
几个村长站起来,把各自村里的单子收好。
赵保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林东家,今年这收成,比我们以前可强了不少。明年照着这么干,日子好过。”
“日子会越来越好。”林薇说。
几个村长走了之后,老村长拄着拐杖坐在堂屋里没动。
林薇给他续了碗茶,老村长接过去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今年这个会开得好。我还怕今年大涝的事儿,吵起来呢。”
“收成好,吵不起来。”林薇说。
“收成好是一方面。”老村长把茶碗搁下,“主要是你说话管用了。赵保田、陈守义、陈德安、周正良,四个人里头有三个服你。周正良虽然没明说,但今年吃了亏,心里也服了。”
林薇没接话,把账本收进匣子里。
老村长站起来,拄着拐杖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你这个合作社,算是稳了。”
林薇把老村长送到院门口,看着他拄着拐杖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