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东荒百宗会的会帖送到了。
送帖的是一只青羽灵鹤。
灵鹤落在主峰议事殿前,翅膀一收,嘴里吐出一封金边帖子。帖子没落地,悬在半空,等着人接。
议事殿里坐了不少人。
掌教没露面。
顾长风坐在右侧,脸色比前几天好些,胸口伤却还压着。赵执事、阵堂童长老、紫袍长老都在。
李玄坐得靠后。
石勇和巡守队的人没进殿,只能在外面等。
会帖展开。
上面写得很简单。
东荒百宗会,三月后开。
各宗可派弟子进入古战场。
争传承,夺古物,定东荒名次。
李玄听着,心里没什么波动。
百宗会以前对他来说太远。
药园杂役时,听见外门弟子说百宗会,就跟听上面的人谈天一样。谁能去,谁是天骄,谁拿了什么传承,和他没关系。
现在会帖摆在眼前。
古战场。
许岳血影说过,总阵盘在那边。
寒髓剑剑纹也指向那里。
核心阵库旧图里,总钥碎片的红光还是东荒方向。
三条线都往那边去。
不去不行。
“不派。”
紫袍长老先开口。
“护山阵刚稳,真传试炼又毁了四台。李玄身怀古印,长生殿已经盯上他。此时让他去东荒,无异于送死。”
赵执事皱眉。
“百宗会是东荒大事,不派人也不妥。”
“派别人。”紫袍长老说。
“顾长风伤未愈,李玄不能走,内门还有几名候补可用。”
“派谁?”童长老问。
“周烬废了。”
“其余候补在四台里伤的伤、退的退。东荒古战场不是普通秘境,派几个炼气七层弟子去送脸?”
紫袍长老脸色不太好。
“总比把司命古印带出去强。”
李玄一直没说话。
等他们争得差不多,才起身。
“我要去。”
紫袍长老看向他。
“你没听见?”
“听见了。”
“听见还要去?”
“许岳本体在东荒古战场入口。”
李玄把黑石关账册残页放到桌上。
“问战台血影说的,顾长风和战堂的人都听见了。”
又拿出一张从寒髓剑上拓下来的残图。
“苏清月剑里的封纹,也指向古战场。”
最后,他取出核心阵库的旧图。
东荒那一点红光还在。
“总钥碎片也在那里。”
“我不去,谁去?”
殿里安静下来。
紫袍长老盯着三样东西。
“这也可能是陷阱。”
“是。”李玄说。
“所以更不能让你去。”
“那总阵盘也别查了。”
李玄看着他。
“护山阵只是七城阵网的一段。黑石关活井能偷接南线,东荒那边如果有总阵盘,谁知道还连着多少地方。”
“等它自己开?”
“还是等许岳把百宗会的人全塞进阵里?”
紫袍长老没接。
李玄继续道:“百宗会各宗都会去。”
“人多,眼杂。”
“长生殿真想在古战场动手,也不会只盯大衍仙宗。我们去了,至少能看见。”
顾长风敲了下桌面。
“我同意。”
赵执事也点头。
“边荒巡守队发现军旗血针指向东荒,和账册对得上。”
童长老捋着胡子。
“寒髓剑纹、总钥碎片、许岳去向,三证齐在。”
“李玄不去,派别人也未必找得到。”
紫袍长老冷声道:“谁来保证古印不会失控?”
李玄拿出那块裁寿记录牌。
“我带记录牌。”
“每次动古印,留痕传回宗门。”
“再带天衡钉碎片。”
“若古战场阵纹和护山阵连着,可以先钉。”
赵执事皱眉。
“天衡钉不能离山。”
“完整的不能。”童长老说,“补天炉掉出的残钉,可以带。”
“它本来就指向东荒。”
紫袍长老还想说什么。
掌教令从殿后亮起来。
“准。”
只有一个字。
李玄心里松了一点。
不是因为能去东荒。
是因为终于不用再在这里绕。
东荒那边才是线头。
再拖下去,许岳不知道会先做什么。
“谁带队?”赵执事问。
“李玄。”掌教令又亮了一下。
“顾长风留宗,主持护山阵与附属城清查。”
顾长风点头。
他早知道会这样。
胸口的伤还没好,去东荒也不现实。况且护山阵里的血线没全清,顾长风留在宗门比跟着李玄更有用。
“随行名单。”赵执事翻开一张空白纸。
李玄没犹豫。
“苏清月。”
“她寒毒未愈。”紫袍长老皱眉。
“剑纹指路。”
李玄说,“她得去。”
“叶青禾。”
“丹药和夺寿砂都要她看。”
“秦越。”
“古战场阵多,他不去我看不懂。”
“石勇。”
赵执事眉头一挑。
“石勇是巡守队队正。”
“正好带巡守队。”
“百宗会名额有限。”紫袍长老说,“一宗最多十名弟子。”
“他们不是参试弟子。”李玄说,“是巡守随行。”
赵执事想了想。
“可以。”
“带几人?”
“石勇、马六、赵小七,再带三名伤势轻的。”
石勇在外面听见自己名字,立刻探进半个脑袋。
“an也去去?”
赵执事脸一黑。
“谁让你偷听的?”
“门没关严。”
“出去!”
石勇缩回去。
外面传来赵小七的声音。
“an也去也去?”
石勇低声骂他。
“你小声点!”
李玄没忍住,嘴角动了一下。
名单定下来。
苏清月、叶青禾、秦越、石勇,马六、赵小七和三名巡守守军。加上李玄,一共九人。
还剩一个名额。
顾长风没说是谁。
大概留着应变。
离出发只剩两天。
秦越把自己关在屋里修阵盘。
寿河城带回来的那块残阵盘,早被他补得不像样。上面贴了铜片,边缘用胶泥填过,阵纹一半是原来的,一半是他硬画上去的。
李玄去找他时,屋里全是烧焦的味。
秦越趴在桌前,眼睛发红。
“别吵。”
“我没吵。”
“那就别站门口挡光。”
李玄走进去。
“修好了?”
“快了。”
“快了是多久?”
“你再问,明年。”
李玄没再问。
秦越手里的阵针落下。
最后一根铜丝接上。
残阵盘震了一下。
盘面上原本只有寿河城和黑石关两点暗光。现在最北边多出一个点。
不对。
不是北。
是更偏东荒的方向。
秦越把盘转过来。
“第七城。”
“寿河城是七城阵网之一。”
“黑石关是中继。”
“这儿……”他指着新亮的点,“第七座城的位置。”
李玄寿元瞳扫过去。
点位旁边,有一盏很小的灯。
灯火是红的。
数字浮在上面。
三日。
灯已经亮了。
“寿灯。”李玄说。
秦越脸色难看。
“第七城的寿灯重新亮了。”
“谁点的?”
“我不知道。”
李玄看着那盏灯。
三日。
也许三天后熄。
也许三天后,那里的人寿元开始掉。
东荒百宗会还有三个月。
可第七城等不了那么久。
他把阵盘收起来。
“路上绕过去吗?”秦越问。
“看位置。”
“要是离得不远,就去。”
第二天,东荒会帖被送到外峰营地。
正式的。
上面盖着百宗会的金印。
李玄接过来时,寿元瞳忽然自己开了。
会帖正面没什么问题。
百宗会日期、古战场入口、各宗名额。
可翻到背面,原本空白的纸上浮出一行极淡的血字。
只有他看得见。
百宗齐至,验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