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榜落进白骨使者掌心的一瞬,谢天衡像被人抽了一鞭子。
他趴在地上,手指抠着石砖,指甲缝里全是血。
“还给我!”
白骨使者低头看他。
面具裂缝里的灰火晃了晃。
“承载者。”
“你的东西,归还于你。”
它五指一翻。
天命榜没有飞回谢天衡手里。
那块残榜化成一条黑线,从半空直直扎进谢天衡后背。谢天衡闷哼一声,整个人弓起来,背上的衣服瞬间裂开。
李玄看得清楚。
谢天衡后颈那条原本断掉的气运线,又被强行接上了。
只是这次更粗。
黑线一头连着天命榜,一头扎进他的脊骨。线里有很多杂乱的淡纹,有人族修士的,也有灵兽的,还有几道李玄根本认不出是什么东西。
“滚出去!”
谢天衡撑着地,想把黑线从背上扯出来。
没用。
他的手刚碰到线,皮肉就裂开一条口子,血往下淌。
白骨使者站在河边,声音没什么起伏。
“第二轮验收,需要记录。”
“天命榜缺少承载者。”
“你仍可使用。”
“我不用!”谢天衡抬起头,眼睛全红了,“老子不当这破榜的狗!”
天命榜一震。
第七城里几个天骄的寿纹同时亮起来。
李玄身上的灰线收紧,胸口像被针扎了一下。他头顶的寿元数字没有掉,但旁边那条连向谢天衡的线,开始往外抽一缕淡白色的光。
不止他。
死城那边,裴照尘的寿纹亮了。
生城、病城也有几道强的寿纹被拉起来。
谢天衡头顶的寿元数字开始往上跳。
二十八年。
二十九年。
三十一年。
他脸上却没有半点高兴,反而像见了鬼一样,拼命往后退。
“停下!”
他一剑斩向自己后背。
断剑砍在黑线上,火星溅开。
黑线没断,反倒从他背上分出几根细丝,往城里其他人的寿纹钻。
一个断岳门弟子捂着胸口惨叫。
“我的寿元!”
李玄扫过去。
那弟子头顶有三十六年,正往下掉。
三十五年七个月。
三十五年四个月。
而谢天衡那边,数字继续涨。
三十二年。
“他被逼着抢寿元。”秦越压低声音,脸色发紧。
“看见了。”
李玄握住石勇的长枪,指节泛白。
天命榜太狠了。
它不管谢天衡愿不愿意,只要把线接上,周围人的寿元就会自己往他身上流。那些人会以为是谢天衡在抢,谢天衡也会被逼着变回原来的样子。
白骨使者要的就是这个。
七个候选互相吞,谁先忍不住,谁就先沾血。后面的人再有理由围上去杀。乱起来,阵网才好收。
“把他打晕行不行?”石勇问。
“打晕也不断线。”李玄说。
“那砍他?”
“砍了他,榜还在。”
谢天衡已经站不稳了。
他身上的气息不断涨,又不断乱。以前那种让人看一眼就觉得他走运的气运纹,现在全是黑斑。每多吸一缕寿元,黑斑就扩一圈。
他喘着粗气,忽然抬头看向李玄。
“你不是能斩线吗?”
李玄没动。
谢天衡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
“怎么,不敢?”
“你这条线扎在命门上。”李玄说,“我砍错了,你会死。”
“那就死。”
“你真想死?”
谢天衡眼神晃了一下。
他没立刻回话。
城里那名断岳门弟子还在喊,周围人也开始躲。没人敢靠近谢天衡,像他已经成了什么脏东西。
谢天衡低头看着自己手。
刚才他挣扎时,手上沾了一点别人的血。
“我以前不知道。”他声音发哑,“我拿到东西的时候,真不知道是从别人身上抢来的。”
李玄没说话。
他知道谢天衡以前做过不少恶心事。会武时故意引人争斗,遗迹里抢机缘,仗着天命榜把别人逼到死路。
可现在这人身上的寿纹不是装的。
那股往上窜的气运,连他自己都压不住。
“现在知道了。”谢天衡抬起断剑,剑尖对准自己胸口,“我不想再拿。”
白骨使者冷冷开口。
“承载者,无权拒绝。”
黑线又往外一拉。
这次被牵动的是苏清月。
李玄眼前,死城那道寿纹忽然抖了一下。苏清月头顶原本剩下四十九年多,瞬间少了一月。
谢天衡的寿元涨了一个月。
“妈的。”
李玄脸色沉下来。
他不能再等。
“秦越,压住榜。”
“我拿什么压?”
“用总钥的副纹。”
秦越猛地抬头。
“你疯了?总钥一动,白骨使者就能顺着——”
“它现在就在眼前。”
李玄把长枪往地上一插,伸手按住胸口古印。
古印表面那层灰光慢慢浮起来。
他没把古印全催动,只抽出一根最细的灰线。那根线从古印里出来,和天命榜的黑线碰了一下。
李玄眼前顿时一阵发白。
无数数字冲出来。
不是寿元数字。
是名字。
密密麻麻,像整座百宗会的入场名册被人塞进了他脑子里。很多名字后面都挂着细线,有的亮,有的暗。
顾长风。
叶青禾。
石勇。
苏清月。
谢天衡。
李玄牙齿咬得咯咯响。
天命榜里藏的东西,比他想的多得多。它不是只记谢天衡抢过的机缘。百宗会照验过的人,很多都在榜里留过痕。
白骨使者显然也没想到他敢这么接。
面具微微转过来。
“司命候选,擅动验收记录。”
“闭嘴。”
李玄盯着谢天衡后背。
寿元瞳疼得快裂开,可他总算看清了。天命榜接在谢天衡身上的黑线有三层。
最外面那层,是吸别人的寿元。
中间一层,是气运线。
最里面还有一根极细的暗线,扎进谢天衡腰侧,不是命门。
是旧伤。
第263章谢天衡被反噬后,腰侧留下的那道暗伤。天命榜没完全接进他的根基,是借那条旧伤卡住了位置。
能砍。
李玄握住黑刀。
“石勇,按住他。”
石勇冲过去。
谢天衡一开始还想躲,见李玄举刀,反而不动了。他喘得厉害,额头全是汗。
“别砍偏。”
“你废话真多。”
石勇从后面锁住他双臂,力气大得谢天衡肩膀都响了一下。
“忍着!”
李玄半蹲下去,刀尖贴在谢天衡腰侧。
黑线在皮肉里跳。
他看见自己的寿元数字。
七十一年七个月。
要是这一刀出错,谢天衡死不死不知道,他肯定会被反噬。可苏清月那边的数字还在慢慢往下掉。
不能拖。
“秦越!”
“好了!”
残阵盘一道微光落下,罩住天命榜。
白骨使者抬手。
河水顿时翻涌,几根灰线朝李玄后背刺来。叶青禾早有准备,手里药瓶砸出去,药粉在半空炸开,灰线被腐蚀得一滞。
“李玄,快!”
黑刀落下。
刀锋没有砍谢天衡的肉。
李玄顺着那根最细的暗线,一点点切过去。刀尖像陷进一团黏烂的肉里,阻力大得吓人。他手腕发麻,眼角血越流越多。
黑线挣扎。
谢天衡猛地弓起身体,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吼。
“别停!”
“老子没停!”
李玄一刀往下压。
啪。
那根暗线断了。
谢天衡后背炸出一团黑血,整个人往前扑倒。天命榜上的黑光一下乱了,原本伸向各处的细线纷纷缩回去。
苏清月的寿元数字停住。
李玄刚松口气,天命榜忽然在阵盘光罩里翻开。
榜页破损,边缘滴着黑水。
上面原本只有模糊的名字,现在被总钥灰光一照,六行字慢慢浮出来。
不是天骄的名字。
每一行后面,都写着一座城。
生城主阵人。
病城主阵人。
衰城主阵人。
死城主阵人。
因城主阵人。
果城主阵人。
李玄心里一沉。
这六个人,才是被人提前埋进各城的钉子。
他眯着眼,一个字一个字看。
前面几个名字很陌生。
血河宗的余烬生。
断岳门的周伯山。
玄雷宗的雷震川。
还有两个名字被黑水盖住,看不清。
最后一行却很清楚。
果城主阵人。
天机阁。
洛无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