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你今天……没去上班?”
楚天阔那意味深长的声音,还在夜风里飘。
而此时的江州一院负二楼,太平间门外,冷气刺骨。
运尸车的橡胶轮子碾过减速带,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张海渊站在惨白的白炽灯下,死死盯着那扇生锈的铁门关闭。
他脸色比刚才送进去的尸体还要难看。
人死了。
市领导的亲戚,因为腹腔大出血,死在了他亲自盯台的手术室里。
这简直是晴天霹雳。
张海渊猛地转过身,大步冲向电梯间。
白月失魂落魄地跟在后面,高跟鞋踩在地上都在打晃。
“去办公室!把钱多多那个实习生给我叫过来!”
张海渊压低了嗓音,语气里透着股咬牙切齿的狠劲。
白月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张海渊的意思,赶紧点头。
十分钟后,外科主任办公室。
“咔哒。”
张海渊反手锁死了实木大门,隔绝了外面走廊的喧闹。
办公室里没开大灯。
只有桌上一盏台灯亮着,光线昏暗压抑。
钱多多是个刚分来五个月的实习生,家里条件不错,但性子懦弱。
他身上还穿着那件沾着血点子的洗手衣,战战兢兢地站在办公桌前。
“主……主任,您找我?”钱多多咽了口唾沫。
张海渊没吭声。
他靠在老板椅上,点了一根烟。
火光忽明忽暗,映着张海渊阴沉的脸。
他深吸了一口,把烟雾直直地吐向钱多多。
随后,他拉开抽屉,掏出一份崭新的《手术记录单》,“啪”地一声摔在桌面上。
“小钱啊,你也是个机灵孩子。”
张海渊夹着烟,指了指那张纸。
“把这份报告签了,字迹写草一点。”
钱多多不明所以。
他凑过去,低头看了一眼纸上的黑体字。
只看了一眼,他整个人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瞬间僵住了。
报告单的下半部分,赫然写着两行字。
主刀医生:钱多多。
事故原因:实习医生操作失误,误伤主动脉导致大出血。
“这……这不对啊!”
钱多多吓得往后猛退了两步,双手拼命摆动。
“主任!我刚才在台上只是负责拉钩的啊!我连手术刀都没碰着!”
他急得快哭了,声音直打颤。
“怎么主刀变成我了?这可是要坐牢的啊!”
“砰!”
张海渊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盖直响。
“闭嘴!”
他猛地站起身,眼神凶狠得像头要吃人的狼。
“今天台上的事,必须有人扛下来!不是你,难道是我这个科室主任?”
张海渊绕过办公桌,步步紧逼。
“你家里有钱,不在乎这点工资。但你要是不签,你的实习鉴定我直接给你写个‘极差’!”
他伸手戳着钱多多的肩膀,一下比一下用力。
“你这辈子都拿不到医师资格证!你爸花那么多钱供你学医,全得打水漂!”
钱多多腿一软,后背死死贴在了冰冷的墙上。
“可是……可是也不能让我背黑锅啊……”他牙齿直打架。
一直站在旁边没出声的白月,这时候走上来了。
刚才在手术台上吓得尿裤子的她,此刻为了不让自己身败名裂,立刻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嘴脸。
“小钱,你这话说得就不凭良心了。”
白月叹了口气,盯着钱多多的眼睛。
“刚才在台上,明明是你非要逞强,说想缝两针练练手。”
钱多多眼睛猛地瞪大,像看个怪物一样看着白月。
“张主任拦都拦不住你,结果你一刀下去,直接割破了大动脉。”
白月说得面不改色,连语气都不带喘的。
“我当时就站在你旁边当一助,看得清清楚楚。”
“白老师!你怎么能血口喷人!”
钱多多崩溃了,指着白月大吼。
“那刀明明是你下的!是你把血弄出来的!”
“你冲谁吼呢!”
白月毫不退让,直接怼了回去。
她双手抱胸,冷笑连连。
“是我下的刀?谁看见了?当时麻醉师老周背对着我们看仪器,他根本不知道谁动的手。”
白月凑近钱多多,压低声音。
“现在科室里,除了我跟张主任,没人能证明你没动刀。你觉得,大家是信你一个实习生,还是信我们?”
钱多多张着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他彻底被这对男女的无耻给震撼了。
黑的,硬生生被他们说成了白的。
张海渊看火候差不多了,换上了一副语重心长的长辈面孔。
“小钱啊,别害怕。”
他拍了拍钱多多的肩膀。
“签了字,这叫医疗意外,不是事故。家属闹事,医院会出面赔钱。”
张海渊抛出了诱饵。
“你顶多受个内部处分,回去休个假。等风头过去,我保你进市里二院的正式编制。”
他盯着钱多多的眼睛,眼神再次变得阴毒。
“但你要是不签,陆峥就是你的下场!我保证你今天走不出这个大门,明天就会身败名裂!”
威逼。
利诱。
加上无死角的伪证陷害。
钱多多的心理防线被彻底击碎了。
他只是个刚出象牙塔的温室花朵,哪里见过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职场绞肉机。
“扑通。”
一米八的棒小伙,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办公桌前。
他捂着脸,嚎啕大哭。
哭声里全是对强权的恐惧,和对自己无能的屈辱。
“我签……我签……”
钱多多哆嗦着手,抓起桌上的黑色碳素笔。
眼泪砸在白纸上,晕开了墨迹。
他在主刀医生的位置上,歪歪扭扭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每一笔,都像是在割他的肉。
张海渊一把将报告单抽了回去,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签名。
他满意地弹了弹纸张。
“早点懂事多好。出去吧,把嘴闭严实了。就说你下刀失误,吓傻了。”
钱多多像个游魂一样,跌跌撞撞地拉开门锁,逃出了这个魔窟。
白月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瘫坐在沙发上。
“主任,这下安全了吧?”
“死无对证。白纸黑字在这里,天王老子来了也是他钱多多开的刀。”
张海渊冷哼一声。
他拿着那份伪造的报告单,转身走到墙角的保险柜前。
输入密码。
“咔哒”一声,厚重的精钢柜门弹开。
张海渊把文件放进最底层的夹万,然后用力关上柜门。
只要这份文件锁在这里,他的乌纱帽就稳如泰山。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刚转过身准备拿杯子喝口水。
就在这时。
“砰——!!!”
办公室那扇厚重的实木大门,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门板直接从外面被人一脚踹裂了!
木屑混合着碎裂的门锁配件,瞬间崩飞了一地,砸在张海渊的脚背上。
门外,一个浑身横肉、双眼通红的汉子提着一把杀猪刀,如同暴怒的野兽般立在走廊里。
粗犷的咆哮声炸响整个楼层。
“里面那个姓张的庸医!给老子滚出来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