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楚云飞像扔一条死狗一样,松开了手。
孙院长重重摔在大理石地板上,捂着脖子剧烈咳嗽。
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跌跌撞撞地冲进隔壁的第一会议室。
会议室里没有一点声音。
全院所有副高以上的专家全被叫来了,密密麻麻坐了一圈。
正前方的巨大投影幕布上,放着沈长山刚刚拍出来的三维血管造影图。
“说话啊!都哑巴了?!”
孙院长红着眼,一巴掌拍在实木会议桌上。
“平时要经费、抢课题、评职称的时候,一个个嘴皮子比谁都溜!”
“现在遇到要命的事了,全成缩头乌龟了?”
孙院长指着大屏幕,急得直跳脚。
“门外那十几个兵正端着枪等着呢!拿不出抢救方案,咱们今天谁也别想活着走出去!”
心胸外科的主任老王擦了擦额头豆大的冷汗,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院长,真不是我们不尽力,是这活儿根本没法接。”
他指着幕布上那片触目惊心的撕裂阴影,手都在发抖。
“沈老这是最致命的A型主动脉夹层,撕裂口已经逼近冠状动脉开口了。”
“更要命的是,他属于心梗并发,心脏底子太差,凝血功能衰退。”
老王咽了口唾沫,声音直发飘。
“只要一开胸,胸腔内的压力瞬间释放,血管绝对当场爆裂。”
“别说缝合了,血水喷出来连找血管断端的时间都没有。”
周围几个专家纷纷点头附和。
“是啊院长,沈老这身体条件,哪怕是上体外循环机都扛不住。”
“这手术的成功率,连百分之零点一都不到。谁上台谁就是杀人凶手啊。”
孙院长听完,两眼一阵发黑。
他双手死死撑着桌沿,才勉强没让自己瘫下去。
“百分之零点一也得做!”
孙院长歇斯底里地嘶吼着,唾沫星子横飞。
“不干也是死,干了哪怕失败,也算尽力了!”
“老王,你是心胸外科一把刀,你带队上!”
王主任吓得直接往后缩。
“不行不行!院长您就算开除我,我也不敢上!这可是京城的大佬,死在我手里我要上军事法庭的!”
会议室里的气压再次降到了冰点。
推诿,恐惧,绝望。
这根本不是什么医学难题,这是个必死的修罗场。
就在孙院长彻底绝望,准备打电话向上级求救准备后事的时候。
坐在角落里的骨科老专家何建国,突然干咳了一声。
“院长,这种缝合,咱们院里……其实有人做成过。”
唰!
几十双眼睛瞬间齐刷刷地盯住了何建国。
如同饿狼看见了鲜肉。
孙院长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扑过去,一把抓住老何的胳膊。
“老何!都什么时候了还卖关子!谁?到底是谁?!”
何建国皱着眉头,陷入了深深的回忆。
“大概是一年半以前吧。”
“那天也是个暴雨夜,急诊送来个车祸导致的严重主动脉破裂。”
“情况比今天还要糟糕,伤者当时几乎都没了血压,仪器全在报警。”
会议室里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当时我正好在急诊那边会诊,隔着玻璃看了一眼。”
何建国说到这里,浑浊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狂热与敬畏。
“那主刀的手法,简直不是人能做出来的。”
“他根本没用体外循环机,纯靠双手在盲视野下,用手指硬生生捏住了破裂的大动脉!”
“然后单手缝合!”
“那缝合速度,快得连无影灯下都带着残影。十分钟!就十分钟!硬生生把人从阎王爷手里抢了回来!”
在座的心胸外科专家们听得倒吸冷气。
盲视野捏动脉?单手缝合?
这在现代医学体系里,简直是神话故事里的操作!
“咱们私底下几个见过他手法的,都管那人叫‘影子快刀’。”
何建国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可惜那天手术室里抢救的人太多,主刀戴着全套的无菌服和口罩,动作又太快。”
“我根本没看清他的长相。”
孙院长激动得浑身发抖,心脏狂跳。
有救了!
江州一院竟然还藏着这种超脱常理的医界真神!
只要把这尊大神请出来,沈老的命保住了,他孙德才的乌纱帽也就保住了!
“查!马上给我查!”
孙院长一把推开面前的椅子,冲到会议室的操作台前。
他一把掀开负责放幻灯片的助理。
“都起开!我亲自查!”
他双手在键盘上疯狂敲击,调出了一院的内部电子病历档案系统。
“一年半前,车祸,主动脉破裂,急诊……”
孙院长嘴里念念有词,眼睛死死盯着屏幕,鼠标滑轮滚得飞快。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伸长了脖子看着大屏幕。
“找到了!”
屏幕上猛地跳出一份标注着“重症抢救成功”的红色电子病历。
孙院长眼睛亮得吓人,手哆嗦着点开详情页。
页面缓缓往下拉。
直接滑过了冗长的手术步骤,定格在最底部的“主刀医师签名”一栏。
三个黑体大字,赫然出现在屏幕中央。
张海渊!
会议室里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随后,爆发出不可思议的惊呼声。
“老张?竟然是外科副主任老张?!”
“绝了!平时看他不显山不露水,就爱开个会喝个茶,没想到藏得这么深!”
“也是啊,张主任好歹是留过学的高材生,这种操作肯定是他压箱底的绝活!”
老专家们如释重负,纷纷长出了一口气,脸上甚至有了笑意。
只要有人能顶这个雷,他们就不用上军事法庭了。
孙院长也是狂喜过望。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手底下那个平时只会送礼溜须的外科副主任,居然就是传说中的“影子快刀”!
“张海渊呢?他人死哪去了?快给他打电话!”
孙院长猛地转过身,冲着门口大吼。
“嘎吱——”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大门刚好被人从外面推开。
张海渊穿着皱巴巴的白大褂,探头探脑、心惊胆战地走了进来。
他现在的模样,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鼻子里塞着两团止血棉,脸颊肿得像个发面的紫面馒头。
原本笔挺的西裤上,还有一片可疑的淡黄色水渍。
这是刚被包工头王大奎按在桌子上爆锤出来的惨状。
他本来是想躲进厕所死活不出来的。
但听到全院副高以上集合的强制广播,他又不敢抗命,只能硬着头皮过来。
“张主任!”
全会议室的专家,此刻齐刷刷地转头看向他。
几十道目光里,充满了敬佩、狂热、以及看救世主一样的期待。
这灼热的目光,把张海渊看得毛骨悚然。
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脖子,以为是自己伪造病历的事发了。
“院……院长,我被人医闹了,刚包扎完……”
“还包扎个屁!”
孙院长一个箭步冲上去,双手死死抓住张海渊的肩膀。
那力道大,恨不得把他的骨头捏碎。
“老张!我平时真是看走眼了,你简直是我们江州一院的定海神针!”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今天医院的生死存亡,全指望你了!”
张海渊脑子里嗡嗡直响。
他顺着孙院长手指的方向看去。
看清幕布上沈长山的A型主动脉撕裂造影图。
再看看下面那份写着自己名字的“重症抢救病历”。
冷汗,“唰”地一下浸透了他的后背。
那台手术!
他当然记得那台一年半以前的急救!
因为那天晚上外面下着暴雨,他在家里睡得正香。
被科室电话叫醒后,他嫌麻烦,直接打电话逼着刚下连轴夜班的陆峥顶上去的!
事后看人奇迹般地救活了。
为了年底竞争副主任的位子,他才厚颜无耻地利用职权,把主刀名字改成了自己!
“我……这……”
张海渊结结巴巴,两条腿抖得像是在弹棉花,上下牙齿疯狂打架。
让他去给京城大佬做这台成功率不到百分之零点一的无解手术?
他现在连拿刀的手都在抖,上去第一刀就能把人切死!
“老张,你别谦虚了!”
心胸外科的老王走过来,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满脸堆笑。
“去年那台手术,你做得多漂亮啊!老何都说了,盲操作都能止血!”
“这台手术对别人是送命,对你这把快刀来说,绝对没问题!”
“就是,张主任深藏不露,今天是该您大显神威了!”
周围全是阿谀奉承和推波助澜的声音。
每一句夸赞,都像是一把催命的钝刀子,狠狠割着张海渊的心脏。
他现在骑虎难下。
承认造假?
那是严重的学术腐败和职务犯罪,立刻会被剥夺一切送进监狱!
不承认?
上了手术台,治死了京城大佬,外面的特种兵能当场拔枪把他打成马蜂窝!
他被自己亲手编造的谎言,逼入了一个十死无生的绝境。
孙院长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样死死盯着张海渊:“老张你快上啊!去年那台手术可是你主刀的!”
张海渊瞬间面如死灰,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