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在怕什么？”尸尘子扶着棺材站起来，独眼死死盯着四周的迷雾。
季夜没有回答。
【大黑天魔神】的感知全开。
前后左右，迷雾茫茫，空无一物。
但他身上的每一块暗金鳞片都在收紧，每一根神经都在发出刺耳的尖叫。
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不是来自四周。
季夜猛地低下头。
看向脚下那片漆黑如墨的海水。
水面很平静。平静得有些不正常。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咕噜。
海面冒出了一个气泡。
那个气泡极大，足有房屋大小。
它破裂开来，散发出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硫磺与腐肉混合的恶臭。
紧接着。
第二个，第三个。
成千上万个巨大的气泡从海底涌上来，原本死寂的海面瞬间沸腾，像是煮开了一锅黑色的沥青。
“看……看水下……”屠夫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黑色的海水中，有什么东西在上浮。
起初，那只是一团模糊的阴影，颜色比周围的海水深了几分。
但很快，那阴影越来越大，扩张的速度让人发指。
周围原本就微弱的光线，不断被吞噬。
十丈。
百丈。
千丈。
万丈！
季夜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不是什么阴影。
那是……海底。
这片深不见底的绝灵海，海底突然“升”上来了！
不。
那不是海底。
那是一块皮肤。
一块覆盖着苍灰色岩石般纹理、布满了沟壑与山峦般凸起的皮肤。
它太大了。
大到视野的尽头，全都是它的边缘。
长达数百丈的尸鲲悬浮在这块上升的“皮肤”上方，就像是一只趴在蓝鲸背上的跳蚤。
海面开始隆起。
不是波浪的起伏，而是整个海平面被某种庞然大物硬生生顶了起来。
海水像瀑布一样向四周疯狂滑落。
一座山，破水而出。
水雾散去。
众人定睛看去，那只是……一根长在背脊上的刺，高度却超过了千米，直插云霄。
像是一把刺破苍穹的利剑。
而这样的刺，在迷雾深处，连绵不绝。
尸鲲就在这根刺的阴影下，发出了绝望的哀鸣。
“这他妈……是什么东西？”屠夫双眼圆瞪，手中的双刀当啷落地。
没人回答他。
因为前方的海面，竖起来了。
那是一堵连接着天与海、宽不知几许的肉墙。
肉墙缓缓张开，露出了一条深不见底的缝隙。
那是……嘴。
这张巨口大到连两侧的嘴角都隐没在迷雾的尽头。
上下颚布满了层层叠叠、如同倒插山峰般的惨白獠牙。
而在獠牙深处，是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黑色漩涡。
漩涡中心，是绝对的虚无。
吸。
没有任何声音，只有纯粹的规则拉扯。
海水、空气、光线、迷雾，所有的一切都在向那个漩涡倒灌。
尸鲲那庞大的身躯，在这股吸力面前，轻得像是一片枯叶。
它瞬间失去了平衡，向着那张深渊巨口急速滑去。
“不……不……”
尸尘子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抠住甲板的缝隙，指甲崩断，鲜血淋漓。
“这是鲲鹏……不……这是古神……”
他语无伦次，苦修六百年的道心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开火！开火啊！！”
屠夫红着眼，重新捡起刀，对着那个巨大的漩涡疯狂挥舞出刀气。
鹰眼也端起高斯步枪连连射击。
但所有的攻击，连那个漩涡的边都摸不到，就如泥牛入海般消失了。
这根本不是一个维度的力量。
狂风将季夜的黑发拉扯得笔直。
他站在尸鲲头顶，双脚如同生根般钉在白骨中，没有去管那些徒劳挣扎的魔奴，只是死死盯着那张压下来的巨口。
气机牵引之下，他散发出的【黑天力场】在触碰到那苍灰色皮肤的瞬间，便如冰雪遇骄阳般溃散。
差距太大了。
这不是体型的差距，而是生命位格的绝对断层。
这怪物的肉身密度和表层规则防护，已经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界。
以他目前的魔神之躯，就算把全身的骨头都砸碎，也别想在那层皮上留下一道白印。
就像是用木棍去敲击神铁。
打不破壳。
正面对抗必死无疑。
季夜的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冷酷的事实。
但他眼中没有丝毫慌乱。
老辣的猎手从来不会在一棵树上吊死，既然外面的皮太硬……
那就从里面吃空它！
“啊啊啊——！！！”
甲板上，那些幸存的修士们惨叫着飞了起来。
他们像是被卷入飓风的沙尘，毫无反抗之力地被吸向那个黑暗的深渊。
季夜没有出手救任何人。
他双腿微曲，主动向着漩涡中心轰然跃去！
轰隆隆——
巨口开始闭合。
上下两排牙齿山脉，像是两块正在合拢的大陆，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压了下来。
天黑了。
最后一丝光线被隔绝在外。
尸鲲发出最后一声悲鸣，整个庞大的身躯彻底坠入那个旋转的深渊。
季夜站在坠落的尸鲲残骸上，仰头看着头顶彻底闭合的“天空”。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面临死亡的恐惧。
反而，裂开了一个极度残忍、疯狂的笑容。
“想吃我？”
“你这副皮囊太硬，我在外面确实啃不动。”
季夜张开双臂，任由狂暴的海水和恐怖的吸力将他包裹。
“那我就……到你肚子里去吃！”
嗡——！！！
在坠入胃袋那足以消融万物的强酸海洋之前。
季夜做出了一个常人根本无法理解的疯狂举动。
他没有撑起护体魔气去抵抗即将到来的消化液，而是直接……解体了！
轰！
那具千锤百炼、坚不可摧的暗金魔躯，在瞬间主动崩解。
骨骼粉碎，血肉消融。
所有的物质载体，都被他自己无情地舍弃。
他将所有的神魂意志，以及最核心、最纯粹的那一缕【本源魔气】，在瞬间向内坍缩。
压缩！
再压缩！
千百倍的压缩！
最终，化作了一颗只有指甲盖大小、却漆黑得连光线都能吞噬的——
【太初魔种】。
这是高维度的病毒，是最纯粹的掠夺概念。
噗通。
尸鲲庞大的残骸重重地砸入了滚烫、粘稠的胃酸之海，瞬间冒出大片白烟，开始被迅速腐蚀。
而在漫天的水花与混乱中。
那一颗不起眼的黑色魔种，悄无声息地穿透了沸腾的胃酸。
噗嗤。
魔种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穿透力，直接钉入了巨兽那厚达数十丈、坚韧如神铁的胃壁肌肉层中。
深深地扎了进去。
黑暗。
绝对的黑暗降临。
巨兽的胃部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蠕动声，开始消化这顿丰盛的大餐。
它并不知道。
它吃下的不是点心。
而是一颗，即将把它从内到外、连皮带骨彻底吃空的……
绝症毒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