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韩骁便把零度空间里的青砖和钢筋放进院子。
三百块砖码成六摞,十根钢筋捆好靠在墙根,上面盖着旧草帘子。
等屯里冒起炊烟,他去了赵铁柱家。
赵铁柱正端着碗喝糊糊,开门时,嘴边还粘着苞米面渣。
“骁哥,这大早上的……”
“找你和你爹干活,盘炕砌墙,管饭,一天一斤苞米面。”
碗在赵铁柱手里晃了两下,糊糊洒到鞋面。
“一天一斤?”
“嫌少?”
“不少不少!我这就叫我爹!”
老赵头早年在砖窑干过,屯里会砌墙的人掰着手指也数得过来。
父子俩跟进韩家院子,草帘子才掀开,赵铁柱便蹲到了砖堆前,翻来覆去摸砖面。
“骁哥,这砖……哪来的?”
“换的。”
“跟谁换的?”
“你管盖房子,别的别问。”
老赵头绕着砖堆走了一圈,又拿指甲刮了刮砖角。
“窑温够,砖心也实,比供销社前阵子来的那批强。”
“能盖多大?”
“三百块砖加这些钢筋,起一间正房够用,烟囱、火炕、灶台都能带上,今年过冬遭不了罪。”
韩骁把铁锹递过去。
“今天起地基。”
老赵头脱下棉袄,抡起镐头开刨。
赵铁柱跑去借来两把铁锹和一把瓦刀,爷俩量好地方,在院子东侧挖地基槽。
冻土冻透了,铁锹砸下去,地面只多出一道白印。
老赵头让儿子烧水化地,再趁土软往下挖。
陆春草端来热水,又往灶膛边抱了几块柴。
“骁哥,中午做什么饭?”
“炖肉,锅里还有半拉獾子肉,切了吧。”
赵铁柱的铁锹停在半空。
獾子肉?
陆春草应了一声,转身进了灶房。
陆夏花从门后探出半个脑袋。
“姐夫,真盖砖房啊?”
“嗯。”
“那我能有自己的屋子吗?”
“看你表现。”
“啥表现?”
“帮你姐烧火,少偷嘴。”
陆夏花扁了扁嘴,脑袋又缩回门后。
青砖刚见了天光,消息已经传遍卧龙屯。
吃过早饭,村民三三两两往韩家门口凑。
刘婶端着空碗来回走了两趟,张老六两口子借锹借到门口,眼睛却全落在砖堆上。
这年头买砖要条子,供销社还常断货。
三百块好砖堆在猎户家的院子里,谁瞧了都想问个明白。
有人刚迈进门槛,韩骁从柴堆里抽出斧头,照着门口木墩劈下去。
斧刃吃进木头三寸,斧柄嗡嗡发震。
“有事?”
跨进门槛的那只脚又收了回去。
几个人摇头散开,谁也没敢追问砖的来路。
孙大富刚被抓走,打狼打熊的事也传遍了屯子,连公社来的苏干事都给韩骁办了文书。
眼下谁还敢把他当以前那个病秧子?
韩骁拔出斧头,接着劈柴。
中午,地基槽挖好了,獾子肉炖酸菜也出了锅。
赵铁柱累得前胸贴后背,端起碗便往嘴里刨,烫得直吸气也舍不得放下。
老赵头吃得慢,碗里的肉却没剩半块。
“骁啊,你这手艺……不对,春草这手艺,真没得说。”
陆春草给他添了一勺肉汤。
“赵叔,吃饱了下午好干活,房子早点盖起来,骁哥也能住得宽敞些。”
说完,她又朝院里的砖看了一眼。
新砖已经垒起来了,新房也有了轮廓,往后的日子终于能摸得着了。
下午,老赵头抹泥浆,韩骁递砖,赵铁柱在旁边和料。
第一层墙砌起来时,陆春草蹲在墙根旁,用手碰了碰砖缝里挤出的泥浆,碰完又收回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
韩骁拿袖子擦掉她额头上的灰。
“愣啥呢?”
“我在想……这是真的吧?”
“砖头硌不硌手?”
“硌。”
“那就是真的。”
陆春草把脸藏进围巾,肩膀轻轻动了两下。
韩骁转身抱起一摞砖,继续往墙边送。
同一时间,松花江下游。
排帮最大的木屋里烧着两个火盆,兽皮铺了半间屋,粗木桌旁坐着独眼龙。
左眼蒙着黑布,额角到腮边横着一道旧刀疤,右眼布满血丝。
胡二和一个喽啰裹着棉被,跪在他面前。
胡二两条腿肿得裤管发紧,冻疮泡破了几个,黄水顺着脚背往下淌。
另一个人的三根脚趾已经黑紫,赤脚医生只留下一句话,保不住了。
其余三人还躺在隔壁发烧,嘴里反复念叨雪坑和猪粪。
独眼龙用刀尖在桌面上钻出一个小坑,这才吐出一个字。
“说。”
胡二的牙齿磕了两下。
“龙……龙哥,我们按老四传回来的消息去了北坡,那条路上全是陷阱,坑底灌了冰水,还有……还有猪粪。”
“几个人?”
“就……就一个。”
“一个人,把你们五个端铳的全埋了?”
胡二把脑袋磕到地上。
“雪盖得严,我们踩上去就塌了,铳也全泡进水里……”
独眼龙拔出杀猪刀,一脚踹翻火盆。
炭火滚到胡二膝边,他拖着伤腿往后挪,疼得牙齿直响。
“人叫什么?”
“韩骁,卧龙屯的猎户。”
“打死黑瞎子的病秧子?”
“是。”
独眼龙扯下墙上的手绘地图,摊在桌上。
“他手里有什么?”
胡二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老四见他拿狼皮和熊胆进了黑市,还有……三根金条。”
“什么金条?”
“我们截了个货郎,金条没来得及交,先藏在山神庙里了,第二天去取,只剩几团废纸。”
独眼龙用右眼盯住胡二,手里的杀猪刀也停了。
“私吞金条,还让人摸走了。”
“龙哥,我……”
“这事回头算。”
刀尖落到地图上,正压着卧龙屯。
“集人。”
“龙哥?”
“把沿江的人叫回来,挑十个会端铳的。”
杀猪刀钉穿地图,卧龙屯的黑圈被扎出一个洞。
“趁大雪还没封路,进卧龙屯。”
“韩骁和他的新房,一个都别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