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眼龙走在队伍最前面，右手端着双管猎枪，左手提着马灯。
风把灯火吹得东倒西歪，照出的雪地只够看清两三步。
身后十一个人缩着脖子赶路，没人敢多说话。
“龙哥，还有多远？”
“闭嘴，脚底下看着点。”
灯火晃到独眼龙脸上，那只右眼浑浊发红。
暴风雪比出发前更凶，带来的干粮已经吃掉大半，队尾还有两个人脚底冻伤，走一步拖一下。
他不能停。
胡二那几个人被韩骁扔进粪坑，回来后有两个保不住腿。
排帮在松花江上混了十几年，何时让一个猎户逼到这份上？
这事传出去，龙老三还怎么在江面上抬头？
前方出现两道石壁。
冰谷入口收得很窄，中间只剩一条冻住的溪沟。
积雪不深，走起来比外面的雪地省力。
独眼龙举起马灯照了照。
“进去，贴右边。”
十二个人排成一列，踏上了冰面。
靴底压过薄冰，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灯影在石壁上来回晃，风从谷里穿过去，刮得人眉毛结霜。
谷顶，韩骁伏在岩石后面。
雷达里，十二个红点全进了冰谷。
独眼龙走在前头，已经越过第一片冰柱，后面的人还拖在谷口，队伍拉出一长截。
不急。
再往里走。
独眼龙走过冰柱下方，韩骁没有动作。
等第三到第六个人进入冰柱覆盖处，他才把注意力落到石壁根部。
冰柱下方的积雪和碎石早被抽走，只靠薄冰挂着。
韩骁从零度空间放出一堆碎石，落点正压在冰柱上方。
石头砸中岩壁。
冰柱齐齐断下。
走在下面的四个人来不及抬头，最大的冰柱砸中一名喽啰的肩膀，火铳脱手飞出。
两人被碎冰压倒，第四人滚到旁边，后脑撞上岩壁，躺在雪里起不来。
“怎么回事？”
独眼龙回身，马灯照出满地碎冰。
“冰塌了！”
“把人拖出来！”
后方的人挤成一团，伤员被拖出半截，棉袄里灌满雪。
有人慌忙抬枪，冲着石壁顶端放了一发。
枪声在谷里来回撞。
“谁让你开枪？省着点！”
独眼龙蹲下查看伤员，肩膀脱臼的那个还在喘，后脑撞伤的人满脸是血，另一个被冰块压住腰，连话都说不利索。
人还没见到，队伍先少了三张能走路的嘴。
他抬头看向谷顶，那里只剩风雪。
“把伤员留在这里，回来再抬。”
“龙哥，留这儿会冻死！”
“那就少说废话，跟上！”
剩下的人重新往谷里走，脚步放得很轻，每迈一步都要先拿靴尖探雪。
韩骁沿着谷顶换了位置，雷达把每个人的热源锁在脑海里。
独眼龙走到中段窄口，两块凸岩把路夹得只剩两人宽。
他侧身过去，后面的喽啰抬脚跟上。
啪！
绊线崩断。
那人的小腿被捕兽夹咬住，铁齿穿过棉裤，扎进肉里。
“啊！我的腿！”
后面一人慌忙退脚，脚底也踩中了夹子，整个人扑倒在冰面上。
两个人抱着腿翻滚，惨叫把谷里的风都压了下去。
独眼龙盯着雪下露出的铁齿，喉结滚了两下。
冰柱，夹子。
这条路有人动过手脚。
“有埋伏！”
他抬枪朝石壁上方放了一发散弹。
石壁被打出一片碎屑，韩骁早已移到十步外的岩石后，枪声擦着头顶过去，没碰到衣角。
火把该灭了。
韩骁端起莫辛纳甘，准星落在举火把的喽啰身上。
枪响。
那人的手腕被打穿，火把脱手滚出老远，撞进石缝，火苗很快熄灭。
风声立刻压过了所有动静。
有人拉枪栓，有人朝石壁乱放枪，还有人抱着伤腿往后爬。
马灯掉在地上，被一只靴子踢翻，谷里只剩雪光。
“贴墙！都贴墙！”
独眼龙喊破了嗓子。
九个人里，两个被夹子咬住，一个手腕受伤，再算上前面的三名伤员，队伍已经折了大半。
剩下的人挤在石壁根下，六杆火铳一齐抬向上方。
韩骁没开枪。
他的注意力落到那些枪管上。
六根铁管，六个位置。
冰块从零度空间取出，依次塞进枪管深处，卡在铁壁之间。
外面看不出变化，握枪的人也没有察觉。
“朝上面打！”
独眼龙喊得声嘶力竭。
三名喽啰同时扣下扳机。
第一杆火铳从中间裂开，铁片带着火药飞出，打得那人捂脸倒地。
第二杆的枪托撞回胸口，那人仰面摔倒，半天没爬起来。
第三杆没有响，枪管中间鼓起一块，里面的铳已经废了。
剩下三个人看着手里的火铳，没人敢再扣扳机。
独眼龙拉开自己的猎枪，枪管里干干净净。
他抬头看向黑暗里的石壁，嘴唇动了两下，没骂出声。
“鬼撞山了……”
一个喽啰把炸坏的铳管扔到旁边，跪在冰面上磕头。
“山神爷，饶命！山神爷……”
“起来！”
独眼龙踹了他一脚，自己却没再往前走。
冰柱从头顶落下，夹子藏在雪里，子弹从看不见的地方飞来，手里的枪还会炸膛。
他们连韩骁在哪儿都没找到。
这还打什么仗？
“撤！”
独眼龙扛起一个伤员，带着还能动的人往谷口退。
韩骁站在谷顶，看着他们后撤，没有追着开枪。
谷口还有东西。
第一个喽啰跑出窄口，脚底踩进雪层。
捕兽夹合上。
他惨叫一声扑倒，后面的人收不住脚，接连踩进第二个、第三个夹子。
谷口立刻乱了。
独眼龙停在原地，前面是夹子，后方是看不见的枪手。
他举着猎枪，朝哪边瞄都不敢扣扳机。
马灯倒在雪里，灯油慢慢浸开。
独眼龙摸了摸自己的脸，手指全是冷汗。
他在松花江上混了十几年，杀过人，放过火，劫过货。
今天，他第一次想活着离开。
谷顶的岩石后空了。
韩骁已经背好莫辛纳甘，绕向冰谷外侧。
独眼龙带人往南退，沿着来路回松花江。
雪地上会留下脚印，伤员会拖慢队伍。
这群人逃不远。
韩骁抬脚踏进风雪，朝他们的退路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