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直接把这颗烫手山芋抛给了沙瑞金。
“沙书记,关于侯亮平同志调任的事,正反两方面的意见大家都陈述得很充分了。”
“省委组织部作为提名单位,坚持认为侯亮平同志是合适的人选。”
“当然,最终怎么定,还是要以沙书记的意见为准。”
“您是班长,您说了算。”
沈如晦这话一出口,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转向了沙瑞金。
沙瑞金坐在主位上,心里那个苦啊,简直比黄连还苦三分。
沈如晦这是在将他的军啊!
明明是你沈如晦跟我做的交易——我支持你调侯亮平来汉东,你支持我提易学习——怎么现在反倒成了你沈如晦置身事外,让我沙瑞金来拍这个板?
可他沙瑞金能拒绝吗?
能说这个交易不算数吗?
能当着全体常委的面出尔反尔、说话不算话吗?
不能。
绝对不能。
在官场上,你可以不讲道理,可以不讲情面,甚至可以不太讲规矩,但有一条铁律绝对不能破——交易就是交易。
一笔达成的交易,如果一方单方面撕毁,那以后就再也没人敢跟你做交易了。
你沙瑞金今天为了不得罪李达康和田国富,把侯亮平的提名撤了,那待会沈如晦就可以在易学习的提拔上给你使绊子。
到那时候,你沙瑞金就是哭爹喊娘也没用了。
更何况,侯亮平的调任本身就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汉东反贪系统力量薄弱是客观事实,侯亮平这个人虽然有些锋芒毕露、不守规矩的毛病,但办案能力确实是实打实的。
把他放在反贪局常务副局长的位置上,对汉东的反腐工作是一剂强心针。
沙瑞金咬了咬牙,做出了决定。
“达康同志,国富同志,你们二位的顾虑我都听进去了,也认真思考了。”
“侯亮平同志在丁义珍案的处置上,确实有一些不够规范的地方,这一点我不否认。”
“但人无完人,金无足赤,我们不能因为他有一点瑕疵就把他整个人都否定了。”
“他在赵德汉案中表现出来的办案能力和攻坚克难的劲头,正是我们汉东反贪系统所急需的。”
“所以我个人的意见是——同意侯亮平同志的调任。”
“至于他身上的那些缺点和不足,让他到汉东之后在实践中慢慢改正、逐步提高嘛。”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我们不要求一个干部完美无缺,我们要求的是一个干部能干事、肯干事、干成事。”
沙瑞金这番话,说得既体面又周全,既肯定了李达康和田国富的意见有道理,又在更高的层面上维护了侯亮平的提名。
更重要的是,他把自己从被沈如晦将军的尴尬境地中摘了出来,重新掌握了主动权。
我是省委书记,我拍这个板是天经地义的,不是什么被逼无奈、被迫妥协。
李达康和田国富听了沙瑞金这番话,知道大势已去、木已成舟,再争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
沙瑞金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个人的意见是同意——你要是还揪着不放,那就是公然挑战省委书记的权威了。
这种蠢事,李达康和田国富都不会干。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闭了嘴。
沙瑞金见侯亮平的提名终于尘埃落定,松了一口气,翻开笔记本的下一页,清了清嗓子。
“好,侯亮平同志的事就这么定了。”
“接下来我们讨论第二个议题——关于吕州开发区主任易学习同志提任京州市委副书记的提名。”
“易学习同志是我在吕州调研期间发现的一位非常优秀的基层干部。”
“他在基层岗位上默默耕耘了二十五年,历经十个岗位,始终任劳任怨、兢兢业业。”
“吕州开发区这些年发展势头很好,招商引资成效显着,这里面有易学习同志很大的功劳。”
“我个人认为,这样的同志应该得到重用,放到更重要的岗位上去发挥更大的作用。”
沙瑞金这番话,语气比刚才讨论侯亮平时要笃定得多,也热情得多。
如果说侯亮平是他和沈如晦交易的筹码,那易学习就是他沙瑞金真正想提拔的人。
这份笃定和热情,在座的常委们全都感觉到了。
风向标一下子就竖起来了——这个易学习,是沙书记力挺的人。
吕州市委书记韩景和坐在那里,心里那个别扭啊。
说实话,他对易学习这个人是有看法的,而且看法还不小。
易学习是出了名的倔脾气,认死理、不懂变通,在吕州当开发区主任这些年,没少给他韩景和添堵。
比如开发区一些招商引资的优惠政策,易学习非说这是变相贱卖国有资产,硬是顶着不执行。
比如韩景和想给开发区塞两个干部,易学习直接以专业不对口为由拒绝了。
再比如月牙湖边上那片美食城的排污问题,易学习揪着不放,隔三差五就往市里、省里打报告,把韩景和搞得焦头烂额。
说实话,韩景和在心里把易学习发配到哪个犄角旮旯里去凉快凉快,已经不是想了一天两天了。
可现在沙瑞金当众表态了——易学习是我发现的优秀干部,应该重用。
他这个吕州市委书记要是还唱反调,那不是明摆着跟沙瑞金对着干吗?
得罪一把手的后果,韩景和清楚。
更何况,易学习调任京州是升官,是平步青云、鱼跃龙门,人家走了之后自己眼不见心不烦,以后也不用再为那块又臭又硬的石头头疼了。
既送走了瘟神,又讨好了沙瑞金,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韩景和在脑子里把这笔账快速拨拉了一遍,立刻做出了决定。
他站起身来,脸上堆满了真诚的笑容,真诚得就像易学习是他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一样。
“沙书记,各位同志,我是吕州来的,我最有发言权,我重点说说易学习同志。”
“易学习是个好干部啊,这一点我用人格担保,绝对没有任何水分。”
“他在吕州开发区十多年,任劳任怨、两袖清风,住的是八十平的老房子,骑的是自行车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