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爷易中海面色如古井无波,双手拢在旧棉袄袖中, ** 桌后,丝毫没有阻拦贾张氏的意思。
秦淮茹的眼珠悄悄转动,眼底藏着隐约的期盼——她巴望着贾张氏能敲出些钱来。
娄晓娥家底厚,若能抠出几分,自家日子或许就能松快些。
最后是聋老太太。
她的眼神与何雨柱无声交汇。
何雨柱几乎从中读出了明晃晃的催促:还等什么,傻柱!
他顿时了然——这老太太早已暗中攒着劲,要将他与娄晓娥牵作一对,此刻正等着他上演一出英雄救美。
这心思未免也急了些,人家婚还没离呢,就盘算着挖墙脚了?
莫非是瞧准了何雨柱往日只盯着寡妇,这才特意从别人媳妇入手,给他提前备个老婆?
何雨柱别开脸,佯装未见。
聋老太太何等精明,当即扬声道:“傻柱!过来扶我过去!”
何雨柱隐约猜到她要动作,上前搀她起身:“老太太,您这是要?”
聋老太太拄着拐杖,颤巍巍朝贾张氏挥去:“黑心烂肺的,光天化日讹钱!”
“张丫头,今儿非叫你长记性不可!”
别看她走路需人搀扶,那拐杖落下时却带着股狠劲。
一杖结实砸下,贾张氏也不敢再撒泼,嗷嗷叫着捂住后腰,扭头便往屋里窜。
聋老太太这才转向娄晓娥,握住她的手温声道:“蛾子,别怕,有我和傻柱在,谁也欺不了你。”
娄晓娥眼眶微红,连连点头:“亏得您在,我刚才真是六神无主了……”
感激之余,她却觉出一丝微妙,抬眼瞥了瞥何雨柱,终是未向他道谢。
这事与傻柱有何相干?
转念想起许大茂临阵脱逃的懦夫行径,娄晓娥心头火起,跺脚便朝后院奔去。
“许大茂,你给我出来!”
“你算个男人吗?竟把媳妇扔外头不管不顾!”
许大茂岂肯示弱,两人再度吵嚷开来,声声刺破院落的暮色。
后院里的喧闹终于平息,贾张氏被赶走后,易中海站起身:“许大茂家丢鸡的事,既然他们自己都不追究了,我看就到这里吧。”
刘海中挺着肚子打断:“这哪儿成?咱们院十几年没出过偷摸的事,今天这鸡一丢,可不是小事,这是原则问题……”
刘海中那套官腔说得煞有介事,无非是摆个架势罢了。
何雨柱搀着老太太,扫了一眼院里众人不耐烦的神色,心里清楚——许大茂夫妇一走,根本没人真想替他们出头。
二大爷不过是过过嘴瘾,哪会真管闲事?
随着贾张氏闹完又被老太太赶跑,这会也开不下去了。
丢鸡的主家都躲了,谁还愿意掺和?
易中海没给刘海中留面子,端起搪瓷缸起身:“大伙儿要是没别的意见,今天就散了吧。”
“等等,我有句话。”
何雨柱扶着老太太开口:“鸡到底进了谁的肚子,咱们也不必深究。
往后各家都留个心,该收好的收好,该上锁的上锁。”
“要是院里再丢东西,闹起来整个胡同都得看笑话。”
易中海动作顿了顿,略带诧异地看向何雨柱。
棒梗偷鸡这事,院里明白人心里都有数。
傻柱突然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但话在理上,易中海顺势接道:“这话在理。
大伙都记着点儿,自家东西多照看。”
“今天这事翻篇了,可要是再有下一回,不管是谁,绝不留情!咱们院不能养出手脚不干净的!”
邻居们纷纷点头,秦淮茹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实处。
这一关总算过去了。
她抬起眼望向何雨柱——棒梗去食堂偷酱油的事,傻柱分明知道却没说破。
这棵能依靠的大树,往后应当还能倚着乘凉。
“散了吧,都回屋歇着。”
易中海说完便端着缸子往中院走去,人群也跟着散去。
刘海中急着朝众人背影喊:“哎?贼就不抓了?都别走啊!”
阎埠贵扶了扶用胶布缠着的旧眼镜,朝他笑了笑:“您也早点歇着吧。”
说罢拎起自家小板凳,慢悠悠踱出了院子。
刘海中噎得满脸通红,半天没憋出话来。
那话里藏着的机锋,可真够刺人的。
阎家的那点墨水,全耗在这类算计上了。
众人散去,何雨柱搀着聋老太太往后院走。
老人一路絮叨着:“娄家那丫头心眼实,就是让许大茂给哄住了……”
返回中院时,天色已暗。
刚走到门前,一个推着自行车的清瘦身影停在了屋檐下。
“哥,院里怎么又聚上了?”
来的是何雨水。
自打何大清跟着寡妇一走,这兄妹俩便成了彼此的依靠。
何雨柱一挥手:“许大茂家丢了只鸡,闹得满城风雨,非开大会不可。”
“找着了?”
“ ** 不离十是贾家那小子干的。
可贾张氏哪是好惹的?又哭又骂,连抓带挠,硬是把许大茂两口子吓退了。”
何雨水听得抿嘴一笑:“贾大妈可真够泼的!哥你没帮着秦姐说句话?”
“收拾许大茂就够了,贾家用不着我插手。”
何雨柱说着,话锋一转,“吃过了吗?”
何雨水一愣:“这都什么时辰了,谁家还没吃饭?我在外头吃过了。”
“吃的什么?够饱吗?要不要再垫两口?”
何雨水怔怔看着他:“哥,你刚问什么?”
“问你饿不饿啊。”
何雨柱有些莫名,“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何雨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似笑非笑:“可真稀罕,多少年没听你问我这个了。”
“我也没吃,正好一块儿。”
何雨柱压低声音,“配合着点,我带了半只鸡回来。
就说是你买的,省得旁人嚼舌根。”
何雨水眼波往贾家方向一扫,嘴角轻轻一扯。
我的傻哥哥,就算我帮你圆这话,那鸡肉真能进我嘴里么?
终究还是顺着他的意思,何雨水扬声道:“哥,我买了半只鸡,快炖上解解馋!”
“这就来!”
兄妹俩这一问一答,院里各家都听了个真切。
何雨柱进屋取出铝饭盒,将半只鸡架在炭炉上。
不多时,浓郁的香气便飘散开来。
后院窗边,许大茂抽着鼻子冷哼:“该不会偷鸡的不是棒梗,是傻柱吧?”
娄晓娥白他一眼:“你耳朵聋了?没听见是何雨水带回来的?”
“也是……贾家那小崽子,还有那老泼妇,看我往后怎么收拾他们!”
许大茂咬着牙,眼里冒着火。
娄晓娥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说得厉害,白天是谁在院子里吓得乱跑?”
“你等着瞧!总有一天让你明白,这院里谁才是真能耐的主!”
夫妻俩针尖对麦芒,彼此横竖看不顺眼,夜里躺在一张床上,中间仿佛隔着一条分明的界线。
“傻柱家又飘肉香了!”
贾家屋里,贾张氏眼睛一亮,直勾勾盯向秦淮茹。
炕上的棒梗、小当和槐花同时掀开被子坐起来,六只眼睛亮晶晶地,也齐刷刷望向秦淮茹。
那一瞬间,秦淮茹觉得自己仿佛被一群饿绿了眼的狼围住了。
一群她根本无力抵挡的狼。
“去,把东西端过来!”
“傻柱吃这么好也是白糟蹋,不如拿来给咱们家添点油水!”
贾张氏手一挥,直接指派秦淮茹。
秦淮茹轻轻叹了口气:“我去端也行。”
“但您可别吃饱喝足之后,又嫌东西不干净,一口都不碰。”
“哪来这么多啰嗦?让你去就赶紧去!”
贾张氏咽了咽口水,“别的男人的东西我信不过,傻柱的还算干净。”
“他一个光棍,吃他的、拿他的,那不是天经地义?”
“您这话真是……”
秦淮茹摇摇头。
终究还是端起那盘已经微微发馊、长出霉斑的花生米,默默推门走了出去。
“我得去盯着点!”
“小样儿,还想跟我耍心眼,差得远呢!”
贾张氏一脸得意,回头瞥见小当和槐花还睁着眼,顿时拉下脸:“两个赔钱货,还不闭眼睡觉?好吃的有你们什么事!”
“奶奶,我也想尝一口肉。”
槐花眨着大眼睛小声说。
贾张氏撇撇嘴:“梦里吃去吧!今天棒梗赏你们的那几口已经够多了!”
“都给我老实睡觉!”
***
“哥,咱们真就这么吃了?”
何雨柱的屋里,何雨水看着哥哥把砂锅炖鸡摆在桌上,接过筷子时还有些恍惚。
“不然还等谁?”
何雨柱先夹起一块鸡肉放进妹妹碗里:“来,试试哥的手艺退步没有。”
何雨水扯下一只鸡腿,咬了一大口,满足地眯起眼睛:“香!比以往做得还香!”
“那可不,你哥是谁?正经谭家菜传人,各大菜系哪样不是信手拈来……”
何雨柱一边吃一边侃,说起来傻柱在灶台上的天分确实与生俱来,手艺半点不掺假。
“行了行了,又吹上了。”
何雨水笑着打断他,心里却悄悄漾起一丝久违的暖意。
“你那边的事怎么样了?”
何雨柱忽然想起记忆里的某段信息,随口问道——何雨水似乎婚期将近。
“定下了,春节就办。”
“这么快?”
何雨柱一怔,“这都腊月了,满打满算不到一个月,咱们得赶紧张罗起来!”
何雨水怔住了,连手里的鸡腿都忘了继续吃:“哥,你今天怎么像变了个人?”
“上回我跟你提这事,你可不是这样讲的。”
何雨柱在脑海中翻找着属于“傻柱”
的记忆片段,忍不住抬手拍了拍自己前额:“我这哥哥当的,确实太不像话。”
记忆清晰浮现——上次何雨水向他提起要和红星派出所那位片警结婚时,傻柱的回答干脆利落:“行,就这么办吧。”
“早点嫁过去,也算让咱妈在地下安心了。”
“你出嫁以后,我的事不用你操心,你也别惦记。”
这话乍听似乎没什么不妥,可细想却叫人心里发凉——妹妹要嫁人,做哥哥的连未来妹夫的面都没见过,一句“不用操心”
就想把一切撇清,这哪像兄长该说的话?
兄妹俩这些年相互依靠,长兄如父的责任他从未真正担起过。
如今想来,难怪何雨水看自己的目光总带着若有若无的寒意。
那是一种藏不住的失望。
何雨水见哥哥竟主动检讨起来,心中更是诧异:今天的傻哥,莫非真的醒悟了?
“结婚是大事,虽说现在不讲究旧式排场,可该准备的喜糖、新被褥、脸盆暖壶总得备齐,酒席也得像样。”
“我提前几天张罗好,到时候再露两手厨艺,两家人坐下来热热闹闹吃顿饭,往后就是实在亲戚了。”
“别的我不敢保证,但往后那片警要是敢给你委屈受,你回来告诉哥……”
“管他是不是派出所的,我绝不让你白受欺负。”
何雨柱一边撕着鸡肉,一边细细说着安排,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何雨水听着,神情从最初的将信将疑,渐渐化作动容,眼眶泛红低下头去,悄悄抹了抹眼角。
这么多年了,她相依为命的哥哥,终于又回来了。
谁能明白这些年她独自捱过的日子?
“怎么说着说着还掉眼泪了?”
何雨柱放下筷子看向她。
何雨水拭去泪痕,声音有些哽咽:“哥,你真好。”
何雨柱多少能体会她此刻的心情——从前那个“傻柱”
对秦淮茹一家掏心掏肺,对自己亲妹妹却近乎放任不管。
何雨水勉强糊口的日子肯定不是一天两天,心里若说毫无芥蒂,那才是假话。
兄妹俩话正说到一半,门帘忽然“哗啦”
一声被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