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牛镇不大，但因为地处交通要道，倒也热闹。
街上行人来来往往，两旁店铺林立，卖布的、卖粮的、卖杂货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只是这热闹底下藏着一股子压抑——街上巡逻的护院比行人还多，一个个横眉竖目，腰间别着刀棍，看谁不顺眼就上去盘问两句。
李肖阳走在街上，新换的月白道袍在人群中格外扎眼。他本就生得好看，剑眉星目，面如冠玉，配上这一身行头，往街上一站，引来不少大姑娘小媳妇的注目。
王重阳跟在他身后，穿着一件新买的青色道袍，虽然还是瘦得跟竹竿似的，但至少不再像个叫花子了。他浑身不自在，不停地扯衣角，脸红得像猴屁股。
“师祖，这衣服太贵了，要不还是退了吧……”他小声嘟囔。
“退什么退？”李肖阳头也不回，“你师祖我有的是钱。”
这话倒不是吹牛。他从破庙里那口破箱子底下翻出了几十两碎银，据王重阳说是他师父留下的遗产。一个门派就剩这点家当，说出去都没人信。
两人在街上逛了一圈，买了米面粮油，又割了五斤五花肉、两只鸡、一条鱼，把王重阳背上的褡裢塞得满满当当。
王重阳背着大包小包，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他在这破庙里清苦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想过能吃上这么好的东西。
“师祖，今晚咱们吃什么？”他已经开始咽口水了。
“红烧肉，清蒸鱼，香菇炖鸡。”李肖阳掰着手指头数，“再买两坛好酒，咱爷俩好好喝一顿。”
王重阳犹豫了一下：“师祖，道士……能喝酒吗？”
“你师祖我百年前就喝酒，谁管得着？”李肖阳大手一挥，“再说了，咱又不是和尚，不忌口。”
王重阳一想也是，师祖说的都对。
两人正说着话，街那头忽然传来一阵吵闹声。
“放开我！你们这些畜生！”
一个年轻女子的尖叫声划破了街市的喧嚣。
李肖阳转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碎花裙的少女被两个壮汉架着往一辆马车上拖。少女拼命挣扎，碎花裙的袖子都被扯破了一只，露出白生生的胳膊。旁边围了一群人，却没有一个敢上前阻拦。
那两个壮汉穿着赵家护院的统一服饰，胸口绣着一个“赵”字，腰间别着刀棍，一脸横肉。
王重阳的脸色刷地变了：“师祖，那是赵家的人！”
李肖阳皱了皱眉，把肩上的米袋子往王重阳怀里一塞，大步走了过去。
“住手。”
他的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像是有人在耳边敲了一记钟。
两个壮汉转头看向他，见是个年轻道士，顿时不屑地笑了。其中一个歪着嘴，上下打量了李肖阳一眼：“臭道士，少管闲事！这是我们赵家的事，你惹得起吗？”
“赵家？”李肖阳挑了挑眉，“就是那个号称青牛镇首富的赵家？”
“知道就好！”壮汉挺了挺胸，“这是我们赵家少爷看上的女人，识相的就赶紧滚！”
李肖阳看了一眼那个少女。十六七岁的年纪，柳叶眉，杏核眼，樱桃小口，皮肤白得像剥了壳的鸡蛋。虽然穿着粗布衣裳，脸上还挂着泪痕，但掩不住那股子天生的丽质。
是个美人胚子。
他收回目光，看向两个壮汉，嘴角微微上扬：“我再说一遍，放开她。”
“嘿，你他喵算老几？”
那个歪嘴壮汉松开少女，转身朝李肖阳走来，伸手就要推他。
他的手还没碰到李肖阳的衣服。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没有人看清发生了什么。周围的人只觉得眼前一花，那壮汉整个人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拍飞出去，凌空倒飞了七八丈远，重重地撞在街边一个馄饨摊上。馄饨摊的木棚被撞得稀烂，汤水、馄饨、碎木板溅了一地。壮汉躺在废墟里，口吐鲜血，两眼一翻，直接昏死过去。
全场死寂。
另一个壮汉吓得魂飞魄散，松开少女转身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
李肖阳没有追，而是走到那个少女面前，伸手把她扶起来。
少女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没事了。”李肖阳的声音难得温柔了几分，“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少女咬着嘴唇，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多谢道长救命之恩……小女子白素素，是镇东头白记豆腐坊的闺女。前几日赵家少爷在街上看到我，非要纳我做小妾，我爹不肯，他们就打伤了我爹，今天又派人来强抢……”
说着说着，眼泪就止不住了。
李肖阳心里那叫一个气。这赵家还真是无法无天，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当自己是土皇帝了？
“白姑娘，你先别哭。”李肖阳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子递给她，“拿着这个，带你爹去看伤。赵家的事，我来处理。”
白素素愣住了，看着手里那块银子，起码有五两。五两银子够她家豆腐坊干半年的了。
“道长，这……这太多了，我不能要……”
“拿着。”李肖阳把银子塞进她手里，“回去告诉你爹，安心养伤。赵家以后不会再欺负你们了。”
白素素捧着银子，眼泪又掉了下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就要磕头。李肖阳赶紧把她扶起来：“别磕别磕，我最怕这个。快回去吧，你爹还等着呢。”
白素素千恩万谢地走了，走几步回头看一眼，眼眶红红的。
王重阳背着大包小包跑过来，气喘吁吁：“师祖，您刚才那一招太厉害了！那个护院起码是后天第五层的高手，您连手都没动就把他打飞了！”
“这算什么。”李肖阳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走，去赵家。”
王重阳吓了一跳：“师祖，您要去赵家？”
“废话，人家都欺负到家门口了，不去给他们上上课，他们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可是师祖，赵家有很多护院，听说还养着一个姓韩的高手……”
“重阳。”李肖阳打断他，低头看着这个小道士的眼睛，“你记住一句话——在这个世界上，拳头大的就是道理。你师祖我别的不行，拳头还是够硬的。”
王重阳看着李肖阳脸上那个云淡风轻的笑容，心里的那点恐惧忽然就消散了。他用力地点了点头，跟上了李肖阳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