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城外，大地在抖。
不是轻微的震颤，是那种连胃里酸水都能颠出来的剧烈颠簸。
黑压压的兽潮像决堤的泥石流，顺着荒原滚滚而来。
空气里的血腥味浓得发苦。风夹着沙子，打在脸上生疼。
剩下的那截城墙，像块被啃得坑坑洼洼的烂饼干。
苏烈靠在沙袋上。
大腿上的绷带已被血浸透。暗红色的血砸在军靴的烂泥里。
他丢了那张电子注册表，抓起一把打空子弹的步枪。
手背青筋跳得很高。
“都站起来！”苏烈嘶哑地吼。
城头上剩下的几十个敢死队员，撑着断刀残剑，摇摇晃晃站直身子。
没人退。
后方就是江州市区，平民连躲的地下室都没剩几个。
兽潮距离城墙，只剩两公里。
防空洞入口。
陆渊站直身子。
只有他能看见的蓝色面板上，数字正在疯涨。
【震撼值：+1000】
【震撼值：+5000】
刚才秒杀兽王的余波，正通过军方高层的会议室发酵。
但还不够。
下一次召唤的进度条，才亮了三分之一。
陆渊搓了搓指尖。指缝里还有没擦干净的墙灰。
他看向城外。百万异兽的嘶吼声，吵得耳朵里嗡嗡响。
“这动静太大了，街坊领居晚上还怎么睡觉。”陆渊嘀咕。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老天师。
老头正对着那缸凉透的水发愁，两条白眉毛快拧成了死结。
“去。”陆渊扬了扬下巴。
他指着城墙缺口。
“保安第一天上班，去把门口闹事的处理一下。当活动筋骨了。”
老天师抬起头。
“哎，好嘞老板。”
老头把那截断布条掖进腰带。
他捧着掉漆的搪瓷缸，往城墙废墟上走。
布鞋踩在碎砖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苏烈正把刺刀卡进步枪卡槽。
余光瞥见一个干瘪的身影走上来。他手腕猛地一抖，刀刃差点切到食指。
“前……前辈。”
苏烈舌头顶着牙膛，发音含糊。
他想伸手拦，又不敢把胳膊伸直。
老天师没看他，慢吞吞爬上了最高的一块城砖。
城墙下方，兽潮推进到了一公里内。
黑压压的脑袋，锋利的骨刺。
腥风扑面。把老天师的道袍吹得往后贴，显出干瘦的骨架。
老天师打了个哈欠。
他端着杯子，往前探了探身子。
“吵死了。”老头抱怨。
他找了个还算平整的城垛口。那上面沾着半干的兽血。
老头用袖子随便擦了两下。然后把搪瓷缸放了上去。
搪瓷缸的铁皮底座，重重磕在混凝土城垛上。
“铛。”
一声很脆的金属碰撞声。
这声音顺着风，清晰地砸进了最前面的每头异兽耳朵里。
跟着脆响一起出去的，是一丝白色的电光。
纯正的阳雷。
没有覆压三万里的霸道，只有细细的一缕。像根白色的缝衣线，贴着地面飙射出去。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卡壳了。
冲在最前面的一头双头风狼，前爪刚腾空。
那丝雷光擦着它的鼻尖掠过。
风狼浑身的青毛瞬间炸开。
天敌。这是刻在基因最深处的恐惧。
风狼惨叫一声，硬生生在半空中扭转身子。前爪重重砸在地上，直接折断。
骨茬刺破皮肉露出来。它顾不上疼，死命往后缩。
不止是它。
第一排的几万头异兽，全部急刹车。
巨大的惯性让它们在荒原上犁出几百米长的深沟。泥土翻卷。
后面的异兽根本停不住。
“砰砰砰——”
闷响连成一片。
重型装甲兽直接撞在风狼身上。风狼被碾成肉泥。
装甲兽也被绊倒，像个铁秤砣在泥地里翻滚。
百万大军的冲锋，瞬间变成惨烈的连环车祸。
踩踏，挤压。异兽们疯狂嚎叫，声音里全是恐慌。
那股淡淡的雷霆威压，像悬在脑门上的铡刀。只要越过雷池一步，就会劈成灰。
城墙上。
苏烈张着嘴。下巴快掉到胸口。
手里的步枪砸在脚背上。他没觉得疼。
几十个敢死队员保持着举刀的姿势，像一排木头人。
城墙下方，挤成一团的异兽们开始后退。
起初是几头体型小的野兽，夹着尾巴往后挪。
接着是大面积的溃败。
它们不敢转身，生怕后背留给那个站在城墙上的老头。
几百万头异兽，就这么面朝江州城，一点点往后倒退。
老天师伸手把杯盖拧开。水彻底凉了。
他撇了撇嘴，把凉水顺着城墙根倒了下去。
哗啦一声。
这动静把退到几百米外的一头变异象吓得一哆嗦，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
防空洞外的废墟角落。
一块倒塌的预制板后面，蹲着一个穿短袖的年轻人。
他是个户外主播。
手里举着屏幕碎裂的手机。摄像头从石板缝隙伸出去。
画面有些糊。但足够拍下城墙上那个干瘪的人影，还有城外像潮水一样倒退的百万大军。
手机发烫，在年轻人手里直哆嗦。
他咬着大拇指的指甲，咬出血丝。
直播间的弹幕疯了似的刷新。
他抖着手，按住麦克风。
“家人们……咱江州……好像来了个真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