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间黑屏了。
年轻主播的手机因为高负荷运转，主板直接烧穿。一股塑料焦糊味冒出来，烫得他猛地甩手，大拇指指肚红了一大片。
但就这最后十几秒的画面，已经像野火一样烧穿了整个大夏的网络。
京都。最大的武道论坛总部。
服务器机房里红灯狂闪。刺耳的警报声吵得人头疼。
值班程序员手里的泡面盒掉在地上，红烧牛肉的汤汁溅在拖鞋上。他顾不上烫，手脚并用地扑向主控台。
“流量溢出了！备用服务器全部顶上！”主管扯着嗓子吼，嗓音破了。
挡不住。
短短三分钟，关于江州城外那一幕的词条，霸占了所有热搜榜的前十。
#江州金光大爷#
#神话安保公司#
#一巴掌拍碎S级兽王#
论坛首页全在疯狂刷新。每秒钟都有几万条新帖顶上来。
网名“江南第一快刀”的用户发了一条加粗红字的帖子：“那不是气血波动！那是失传的道家雷法！我爷爷的爷爷的笔记里记过！”
下面瞬间盖了几万楼。
一个顶着黄V认证、备注是“北海矿业集团唯一继承人”的账号直接空降。
“出价一百亿。买大爷手里那个搪瓷茶缸。别当那是破杯子，我找专家逐帧放大了，那掉漆的纹路，绝对是太古星图！”
网民们疯了。
所有人都在疯狂挖掘“神话安保”到底是个什么隐世宗门。
连那个随手填写的“250.5元”注册资金，都被各路民间大神解读出了几百个包含宇宙起源的版本。
而此时，江州市区。
第三环城大道。异兽没打进来，但这边的街道依然乱糟糟的。
满地都是逃难时丢下的鞋子、行李箱和摔碎的玻璃渣。
陆渊从一条背阴的巷子里走出来。
他拍了拍校服裤腿上的白灰。空气里飘着一股街角包子铺被砸烂后的肉馅馊味。
老天师跟在他身后半步。
老头手里没拿那个百亿天价的搪瓷缸。杯子被他塞进了道袍宽大的袖子里。
他正低着头，跟手里一块长方形的黑色塑料壳较劲。
那是陆渊刚在路边数码店花八百块买的便宜智能机。
老天师用油乎乎的大拇指去戳屏幕。屏幕没反应。
他叹了口气，把大拇指在道袍下摆蹭了两下，又用力戳了一下。屏幕亮了，是一张出厂自带的刺眼风景壁纸。
老天师咧嘴乐了。
“老板，这铁盒子还带发光的。”老头凑近屏幕，眯着眼看。
陆渊停下脚，揉了揉发酸的后脖颈。
“那是手机。你平时拿来接电话就行，别乱按，费电。”
老天师赶紧把手机揣进兜里，用手捂着，生怕电跑了。
两人刚走到一个十字路口。
“老陆！”
一声变了调的公鸭嗓从马路对面传来。
一个圆滚滚的肉球踩着满地碎玻璃，吭哧吭哧地跑过来。
是死党王腾。
王腾跑得像个破风箱。额头上的汗顺着胖脸往下淌，砸在锁骨上。他手里还死死捏着半个没吃完的肉包子。
他冲过来，一巴掌拍在陆渊肩膀上。
陆渊肩膀往下一沉，被拍得干咳了一声。
“你跑哪去了！防空洞塌了，我以为你被犀牛踩成相片了！”
王腾唾沫星子乱飞。一滴落在了陆渊的袖子上。
陆渊扯了一张兜里的卫生纸，把袖子擦干净。
“命大，犀牛自己撞墙上撞死了。我顺着通风管爬出来的。”陆渊随口扯谎。
“这不重要！”
王腾猛地摆手。手里的肉包子甩飞出去，掉在下水道格栅上。
他掏出一个屏幕裂了三道缝的手机，快怼到陆渊脸上了。
“你看没看视频！江州保住了！”
王腾激动得浑身肥肉直哆嗦。他手指在屏幕上狂点，调出那个模糊的直播录像。
“神话安保！一个干巴巴的老头，金光一闪！啪！”
王腾学着视频里的动作，抡圆了胳膊，在半空中扇了一巴掌。
因为动作太大，他扭到了腰，哎哟了一声。
陆渊看着屏幕里那个熟悉的道袍背影，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用指甲剔了剔牙缝里的肉丝。
“是吗。挺猛的。”陆渊语气平淡。
“什么叫挺猛的？那叫无敌！”王腾急得跳脚，去揪陆渊的衣领。
陆渊侧身躲开。
“我爸说了。”王腾竖起三根粗短的手指，“如果我能进这个神话安保，哪怕是去打扫厕所，他就把家谱重写。把我名字写在第一页第一排。”
王腾咽了口唾沫，余光瞥见了站在陆渊旁边的老天师。
老头正好奇地盯着街边闪烁的红绿灯。
“这大爷谁啊？”王腾指着老天师。
“我家乡下亲戚。刚进城。”陆渊随口答。
老天师转过头，冲王腾笑了笑。
干瘪的嘴唇咧开，露出一颗缺了一半的黄牙。
他兜里的廉价手机正好在这个时候响了。一首震耳欲聋的凤凰传奇山寨铃声在大街上炸开。
老头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去掏兜，结果手机掉在地上，摔开了后盖，电池崩了出来。
铃声戛然而止。老头心疼地蹲在地上捡电池。
王腾撇了撇嘴。没再多看这个土里土气的老头一眼。
“反正，这神话安保现在是全蓝星最牛的势力。谁要是能见那位金光大爷一面，死都值了。”王腾继续沉浸在幻想里。
陆渊笑而不语，弯腰帮老天师把电池扣回手机里。
江州城外的狂欢还在继续。
但江州地下深处，却冷得像冰窖。
这是一处废弃的防空洞改造的地下据点。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化粪池发酵混合着陈年铁锈的怪味。
墙壁上挂着水珠。水珠滴在青石板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堕落神国，江州分部。
大祭司坐在最深处的石椅上。
他身上披着一件暗红色的宽大长袍。袍角沾着新鲜的泥土。
大厅中央，十几个穿着黑衣的神徒跪在地上，脑袋死死贴着冰冷的石板。没人敢抬头。
石壁上，正用投影仪循环播放着老天师拍碎兽王的画面。
一遍。两遍。三遍。
大祭司枯瘦的手指搭在石椅的扶手上。
指甲扣着坚硬的花岗岩，发出让人牙酸的“喀啦喀啦”声。指甲劈裂了，渗出血丝。他像感觉不到疼。
“十年。”
大祭司开了口。声音像两条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我们在江州城下，埋了十年的阵旗。”
他抓起手边桌上的一个黄铜酒杯。杯子里装满猩红色的液体。
大祭司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黄铜酒杯在他的手心里变形。凹陷。
液体顺着他的指缝溢出来，滴在黑色的石桌上。滴答。滴答。
“只要兽潮破城。百万人的气血，就能唤醒深渊里的那尊神明。”
大祭司猛地站起身。
手里的那团黄铜废铁被他狠狠砸在地上。
黑石桌子承受不住他突然爆发的力道，从中间裂开一条食指宽的缝。
咔嚓一声。桌子塌了一半。
“全毁了。”
大祭司咬着下嘴唇。力气太大，咬穿了皮肉。一滴血珠滚落进他花白的胡须里。
“神话安保……”
他嘴里咀嚼着这四个字，像在嚼碎骨头。
大祭司大步走到跪在最前面的一个黑衣女人面前。
“血玫瑰。”
女人浑身一抖。抬起头，露出一张惨白的脸。
大祭司一脚踹在女人的肩膀上。女人顺着石板滑出去两米，撞在墙上。
“发动江州所有的暗线。”
大祭司眼眶里的红血丝像蜘蛛网一样炸开。
“不管这个叫神话的组织是什么来路。”
“找到那个穿道袍的老头。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