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了他。”
大祭司的声音像砂纸磨过铁锈。
血玫瑰跪在地上，肩膀抖了一下。她咽了一口混着土腥味的唾沫。
地下据点的火盆“啪”地爆出一团火星。
江州市区。老城区的一套出租屋里。
屋里没开灯。夕阳的余晖顺着没拉严实的窗帘缝挤进来。
陆渊坐在马扎上。手里拿着一根木牙签，正在挑充电接口里的灰。
【叮。】
【检测到针对宿主及所属势力的敌意锁定。】
【危险等级：低。】
系统的蓝色面板在眼前弹出来，伴随着一声生硬的机械音。
陆渊连眼皮都没抬。
他把挑出来的一团毛絮吹掉。
低等级。
在这个全民修武、走在街头多看别人一眼都容易挨刀子的高武世界，敌意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系统连预警都懒得变红，纯粹走个程序。
陆渊把旧手机扔在茶几上。他拿起旁边一个还没拆封的方形纸盒。
“老张，别抠你那破鞋底了。”陆渊撕开纸盒外面的塑料膜。
老天师正坐在破沙发上。他掰着左脚的黑布鞋，企图把鞋底上一块快掉下来的胶皮重新塞回去。
老头搓了搓手，把布鞋套回脚上。
“老板，这鞋底子糊点泥，还能穿两个月呢。”
陆渊没接话。他把新拿出来的黑色智能机递过去。
“给你买的。新手机。按侧面这个长条键开机。”
老天师小心翼翼地在道袍上蹭掉手里的干泥。双手捧过那块黑色的玻璃方块。
他用大拇指去戳屏幕中间。
没反应。
老头加了点力气。大拇指指甲都按白了，屏幕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侧面。按键。”陆渊指了指。
屏幕亮起一道白光。
老天师咧开嘴笑了。干瘪的腮帮子扯出一个讨好的弧度，缺了半颗牙的漏风声很明显。
“真亮堂。这铁疙瘩比手电筒还好使。”
陆渊从兜里摸出两张皱巴巴的百元钞票，拍在茶几的玻璃面上。
“出门左拐。顺着永安路走到头，过两个红绿灯。”
陆渊咽了口口水。
“去南城菜市场。买两斤猪肋排。要带脆骨的那种，别让肉贩子拿大脊骨糊弄你。”
“我想吃糖醋排骨。再拿两根大葱。”
老天师拿起钱。对折两次，叠成一个小方块，塞进贴身的布兜里。
他还不放心，用干枯的手在兜外面用力拍了两下，听了个响。
“买排骨好。排骨有营养。老朽去去就回。”
老头站起身。他扯了扯有些掉线的道袍下摆，从门后的挂钩上扯下一个洗发白的环保塑料袋。
防盗门发出“嘎吱”一声摩擦音。老天师溜达着出门了。
江州南城，废弃的三建烂尾楼。
这里距离菜市场只有两条街。这是老天师去买排骨的必经之路。
一楼没有外墙。几根粗大的水泥柱子上爬满了枯黄的爬山虎。空气里有一股刺鼻的尿骚味，混着发霉的建筑垃圾味。
血玫瑰站在二楼没有栏杆的水泥边沿上。
她穿着紧身的黑色作战服。风吹乱了她红色的短发。
她按着耳麦。
“一号位就绪。”
“三号位阵旗打入地基。”
“毒阵引线铺好。”
耳机里，十几个精锐手下的汇报声依次传来。
血玫瑰从二楼跳下。战靴踩碎了一块空啤酒瓶。玻璃渣崩飞出去，打在墙上。
一楼的空地已经被彻底改造。
八杆黑色的阵旗插在八个方位。旗面上画着扭曲的暗红色符文。符文是用变异兽的血混着朱砂画的，散发着让人头晕的腥味。
正中间是一个挖出来的浅坑。里面倒满了一桶冒着热气的黑狗血。
“圣女。”
一个高个子神徒走过来。他递上一张画着红线的城区电子地图。
“监控锁定。那老头已经出了老城区，正在往这边走。最多十分钟，就能进入大阵范围。”
血玫瑰接过地图。
她的长指甲在地图路线上重重划了一道。屏幕发出一声尖锐的抗议声。
她冷笑。右边脸颊上那道昨天被大祭司踹出来的淤青，跟着抽动了一下，很疼。
“什么神话安保。”
血玫瑰把电子地图随手扔进中间的狗血坑里。
嗞啦。
电子设备遇到阵眼里的腐蚀血液，瞬间冒出一股白烟。塑料外壳直接化成一滩黑水。
“大祭司也是老糊涂了。杀一个没长眼的老头，居然要动用‘九幽化骨阵’。”
高个子神徒盯着坑里翻滚的黑水，咽了口唾沫。
“这阵法太霸道。就算是个封侯境巅峰的高手掉进来，别说运气血了，三秒钟连骨头渣子都得化成脓水。”
一只灰色的野老鼠从墙角窜出来。它刚碰到阵旗边缘的泥土，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瞬间融化成一滩红水，渗进地下。
血玫瑰看着那滩血迹，拍了拍手。
“闭嘴。隐蔽。”
十几个穿着作战服的神徒像壁虎一样散开。他们悄无声息地贴在柱子后面、横梁上，融入烂尾楼的阴影里。
他们是堕落神国最专业的杀手。
连呼吸声都压到了最轻微的程度。
十分钟过去了。
烂尾楼外只有风吹动废塑料袋的沙沙声。
几只流浪猫在路对面的垃圾桶里翻找食物，根本没往这边看一眼。
半个小时过去了。
起风了。风穿过烂尾楼空洞的窗框，发出呜呜的声音。
带起地上的灰尘，扑在杀手们的脸上。没人敢去揉眼睛。
一个小时。
血玫瑰躲在二楼的承重墙后面。
一只花斑蚊子停在她手背上。针管一样的口器扎进肉里。
她没敢动。由着那只蚊子吸饱了血，肚皮鼓胀得发红，然后晃晃悠悠地飞走。
手背上鼓起一个黄豆大的红包。奇痒无比。
她咬着牙。小腿肚子的肌肉因为长时间保持紧绷，开始隐隐抽筋。
两个小时。
天边的云彩变成了暗红色。太阳快落山了。
高个子神徒实在忍不住了。
他用极轻的声音在内部通讯频道里问：“圣女……这老头是不是走得太慢了？”
血玫瑰没按通话键。
她的战靴在水泥地上站得太久，脚底板已经发麻。脚趾在靴子里蜷缩了一下，刺痛感顺着神经往上窜。
三个小时。
天彻底黑透了。
烂尾楼里没灯。只有那八杆阵旗散发着幽幽的红光，把一楼照得像个阴森的停尸房。
十几个名震江州地下世界的专业杀手，缩在阴影里。
像一堆被人遗忘的毒蘑菇。
腿蹲麻了。
肚子也开始发出尴尬的咕噜声。
可是，那个要去菜市场买两斤脆骨排骨的老天师，连个影子都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