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里走,人更多了。
卖鱼的摊位在最里头,地上全是水,鱼腥味很重。
一个四十多岁的阿姨站在摊位后头,手里拿着刀,正在杀鱼。
刮鳞、开膛、去内脏,一气呵成。
沈知遥举起相机,对着阿姨的手拍了一组特写。
阿姨抬起头,“你拍我干嘛?”
“您手艺好,想拍下来。”
阿姨笑了,“有什么好拍的,天天干。”
“就是天天干,才值得拍。”
阿姨没说话,继续杀鱼。
沈知遥把镜头往下压了压,拍鱼鳞被刮下来的瞬间,拍刀刃划开鱼肚的动作。
拍了五分钟,阿姨抬起头。
“你们是拍什么的?”
“拍顺德。”沈知遥说。
“拍我们这些人有什么用,又不是什么大人物。”
“您这手艺,比大人物重要。”
阿姨愣了一下,笑了。
往前走,卖肉的摊位。
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围着围裙,剁排骨。
林秀兰走过去,“这排骨多少钱一斤?”
“十八。”
“给我来两斤。”
摊主拿起刀,咚咚咚剁了几下,称好,装袋。
“三十六。”
林秀兰付钱,问了句:“您这肉从哪儿进的?”
摊主抬起头,“屠宰场,凌晨三点去拉,拉回来就开卖。”
“天天这么早?”
“对,干这行都这样。”
沈知遥把这段对话录下来了。
卖豆腐的摊位在转角,摊主是个老头,坐在凳子上,面前摆着白豆腐、豆腐干、豆腐皮。
林秀兰走过去,拿起一块豆腐看了看。
“这是自己做的?”
“对。”老头点了点头,“昨晚磨的,今早拿过来。”
“还有人自己磨豆腐?”
“少了。”老头叹了口气,“现在都是机器做,快,但味道不一样。”
沈知遥把相机举起来,拍了老头的手,拍摊位上那几块豆腐。
老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拍了两个小时,沈知遥相机里存了一百多张照片,十几段视频。
回到酒店,她把素材导进电脑。
林彻和许棠凑过来。
许棠看着屏幕,“这些能剪吗?”
“能。”沈知遥把素材拖进时间轴,“而且比餐厅那些更有说服力。”
“可是——”许棠顿了一下,“这些都是普通人,会有人看吗?”
“不知道。”沈知遥说,“但这才是顺德真正的样子。”
林彻站在边上,看着屏幕上那些画面。
卖菜的大姐,杀鱼的阿姨,剁排骨的摊主,磨豆腐的老头。
他们的手,他们的摊位,他们凌晨三四点起床的生活。
“就拍这个。”林彻说。
“嗯。”
下午三点,手机响了。
马骏打来的。
许棠接起来。
“你们今天去哪儿了?怎么没按计划拍摄?”
“我们换了方向。”林彻说。
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们这是要放弃项目?”
“不是放弃,是调整。”
“调整成什么?”
“拍菜市场,拍普通人。”
马骏那头又沉默了。
“林哥,我必须提醒你,合同里有进度要求,你们现在的拍摄内容完全偏离了计划。”
“计划可以调整。”
“调整可以,但你们拍菜市场、拍摊贩,这些东西没有传播度,到时候考核不达标,我没法跟上面交代。”
“我们不是为了考核拍的。”
“不是为了考核——”马骏提高了声音,“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真实。”
马骏那头停了一下。
“真实不等于有用!”
林彻没说话。
“你们知道罗启明那边现在什么数据吗?三天五个视频,总播放量五百万,合作商家排队找他。你们呢?拍了一堆普通人,有几个人看?”
林彻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林哥,我不是针对你,我是为项目考虑。要不这样,咱们折中一下,你们继续拍你们的,我再找个团队补拍一些商业内容,两边结合。”
“不用。”林彻把杯子放下,“我们自己来。”
马骏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确定?”
“确定。”
“那行。”马骏顿了一下,“我等你们的成品。”
挂了电话,林彻把手机放到桌上。
许棠抱着电脑,小声说:“彻哥,马骏好像挺生气。”
“嗯。”
“咱们这样,会不会——”
“不会。”林彻打断她,“他生气是他的事,我们做我们的。”
沈知遥在电脑前坐着,继续剪片子。
周志远从外头进来,拿着一袋水果。
“我买了点荔枝,你们尝尝。”
林秀兰接过来,剥了一个,递给林彻。
“吃点,别老想那些事。”
林彻接过来,咬了一口。
很甜。
晚上十点,罗启明发来消息。
林彻,听说你在顺德?有空吗,聊聊?
林彻看了一眼,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