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告片原定周五上午十点上线。
周四夜里十一点,一段视频先炸了。
标题起得很唬人:《惊蛰》完整预告片提前泄露!江映演技崩坏现场!
视频一分半,剪得稀碎。阿萤探监那场戏被掐头去尾,只留下江映流泪的半秒,配上一行大字:哭得像便秘。然后是几个快速切换的镜头:晃动的空镜、没调好光的侧拍、江映低头走路的背影——全是废素材,是剪辑过程中剪掉的边角料。
评论区一夜之间涌进来三千条。
票房毒药又出来骗钱了?
这质感,像我们镇上拍的宣传片。
带资进组加塞的戏吧,心疼剧组。
周五早上八点,话题#毒王重回大银幕#冲上热搜第四。
江映的超话里,老粉们连夜发了十几条澄清帖,全部沉底。有人把白鹭奖那年她领奖的照片翻出来,配文她拿奖的时候,你们还不会打字,点赞寥寥,评论区却涌进来几百个新号,清一色四个字:过气糊咖。
陆泽到公司的时候,老猫已经在了,顶着两个黑眼圈,烟灰缸里插满烟头:我盯了一夜。这批账号,注册地集中在两个省份,发帖时间精确到分,文案模板至少七套。职业水军,不是散客。
老K呢?
圈中人老K亲自下场了。老猫把手机推过来,凌晨三点发的长文,《我为什么劝大家别看〈惊蛰〉》,阅读量破了百万。这人平时只点评大制作,一个连开机仪式都没办的小网剧,他犯得上亲自写?
陆泽坐下来,先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慢喝完。
江映和林小鹿一前一后进了办公室。江映的脸色不太好看,林小鹿眼睛红红的,进门就喊:泽哥,那些人太坏了!江映姐那条戏明明——
看到了。陆泽说。
江映在他对面坐下,声音很平:热搜我看了。说吧,怎么办。要是需要我出面澄清——
不用你出面。陆泽打断她,今天你就做一件事:什么都不看,什么都不回。
那你呢?
陆泽把水杯放下,我让他们偷的东西,变成他们的棺材。
上午十点整,原本该上线官方预告的时间点,星芒传媒的官微什么都没发。
取而代之的,是老猫的账号。
第一篇:《〈惊蛰〉泄露版,是从哪儿漏出来的》。
文章只讲一件事:泄露版视频的右下角,每一帧都有一串几乎看不见的水印编码。这串编码是星芒剪辑房的防盗水印,全公司只有一台机器能生成——而那台机器,凌晨两点被人插过U盘。
片子不是泄露的,是被人偷的。老猫写道,偷片的人,连废素材都没挑全就急着发,看来是真急。
第二篇:《圈中人老K,和两百个黑粉的工资单》。
配图是老猫收集的证据链:黑粉围堵剧组那天的照片,组织者鸭舌帽上的LoGo,是一家租车公司;这家租车公司的工商关联方,是虹庭资本长期合作的供应商;而圈中人老K账号的注册时间、活跃规律、发帖模板,与去年围堵另外两家公司的水军账号组完全重合。
一篇接一篇,像剥洋葱。
到了中午,第三篇压轴:《偷走的预告片,是星芒故意放的》。
这一篇,是老猫替陆泽发的。陆泽的原话是:让他们知道,自己从头到尾都在我算好的棋盘上。
文章里,陆泽让老猫写了一段话:剪辑房里锁着的从来不止一版,泄露的那一版,是特意留着等人来拷的。水印编码、废素材清单、拷贝时间,三方对得上——谁在剧组里递钥匙,谁在外面接货,一清二楚。
我们不报警,文章最后写道,因为我们想先看看,偷片的人,打算怎么用这片子。现在答案有了:用来黑一个被他们封杀了两年的演员。虹庭的朋友们,黑名单你们用顺手了,连偷来的素材,都要往黑名单上钉。
三篇发完,风向变了。
下午两点,#谁偷了惊蛰预告片# 顶掉 #毒王重回大银幕#,冲上热搜第二。网友们顺着老猫的证据链往下扒,扒到租车公司,扒到虹庭的关联供应商,扒到的七套文案模板。
有学法律的学生把三篇文章存了档,发帖说这证据链够立案了;有营销号想蹭热度帮虹庭洗,结果被网友扒出他的广告合作名单里躺着虹庭系三家公司,当场删帖跑路。
好家伙,原来泄露版是人家设的局?
所以黑热搜是拿偷来的片子买的?这什么操作?
突然有点想看正片了,就想看看能把资本急成这样的戏,到底什么样。
三点整,陆泽发话:官方预告片,提前上线。
没有多余的宣传语。视频第一帧,只有一行字:
这部戏的每一帧,都是干干净净拍出来的。
然后,是江映的探监戏。
完整的三分钟,一刀没剪。
视频发出去十分钟,转发破万。半小时后,评论区第一条高赞写道:我收回所有话。这不叫演技,这叫把命放进镜头里。
江映一条过的词条,在傍晚六点冲进热搜前三。
圈中人老K悄悄删了文,账号设了半年可见。黑热搜下的水军账号,成片成片地注销。
办公室里,林小鹿抱着手机刷热搜,刷一条喊一声,喊到第七声的时候,被江映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别喊了。江映嘴上嫌弃,可她自己盯着那条热搜,看了很久,眼睛里有水光,又硬是没让它掉下来。
她转过头,看着坐在电脑前的陆泽:你什么时候在剪辑房里放的饵?
合同签完那天晚上。陆泽说,钱国栋的钱进账,我就知道他们要往剧组伸手。
你就这么确定,他们会偷预告片?
不确定。陆泽转过椅子看她,但我确定一件事——他们见不得你红。所以无论偷走什么,都会往你身上泼。那我干脆,给他们备一份泼不脏的。
江映看着他,半晌,轻轻了一声:阴险。
谢谢。陆泽说,我当夸奖听了。
江映没忍住,笑了。笑完又觉得不该笑,别过脸去看窗外,耳根却是红的。
林小鹿在旁边看得眨巴眼,识趣地抱着手机溜了。
晚上九点,老猫发来最后一条消息:虹庭那边连夜撤了两条通稿。还有,鲸浪视频的方制片给你打电话没人接,她找我了——说《山河旧事》排播有变,想跟你聊聊。另外……
老猫顿了顿,又发一条:方制片说,她今晚在铜锣湾酒吧。她说她要当面跟你谈,还带了个朋友——圈内做音乐的,姓沈。
铜锣湾酒吧。
陆泽看着这四个字,想起一年多没踏进去过的那扇门。
告诉方制片,他回复,我半小时后到。
他抓起外套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里还在盯着热搜的江映。
明天开始,他说,《惊蛰》的账,轮到别人替我们算了。
江映抬眼:什么意思?
意思是,陆泽笑了笑,今晚之后,会有人主动送上门来,替我们敲定档期。
夜里十点半,铜锣湾酒吧还是老样子,白天冷清,入夜才有几分人气。
方制片坐在靠里的位子,短发,黑西装,见陆泽进来,举了举手里的苏打水:陆总,坐。
她身边坐着一个女人,看不清脸,长发垂着,面前摆着一杯没怎么动的威士忌,指尖夹着一支笔,在一张餐巾纸上写写画画。
这就是我说的朋友。方制片说,音乐制作人,写过不少歌,最近……不太顺。
那女人闻声抬起头。
陆泽的脚步,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