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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酒吧里,那首还没出生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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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锣湾酒吧还是老样子。白天冷清,入夜才有几分人气。

陆泽推门进去的时候,方制片已经坐在靠里的位子上,面前一杯苏打水。她身边那个女人已经不在卡座了,站在台上,抱着吉他,正在调音。

来了。方制片抬眼,先谈正事,还是先听歌?

先谈正事。陆泽坐下。

方制片开门见山:《山河旧事》排播定了,下个月十号,鲸浪全网独播。女三号排播表我看过了,第三集出场,第五集有一场重头戏——就是方锦城那段。

方锦城,江映演的女三的官配。那段戏,是整部剧里讨论度最高的片段之一。

我记得某人说过,方制片看着他,要让江映从黑名单上走到我们求都求不来的位置。现在我把话放这儿——《山河旧事》播到第五集,她的路人盘会翻一倍。这一声雷,可能比《惊蛰》还早响。

方制片大方。陆泽说,不怕虹庭找麻烦?

我拍的戏,虹庭还管不到我头上。方制片喝了口水,话锋一转,不过《惊蛰》那边,我得给你泼盆冷水。你们现在的热度,鲸浪内部评过一次,结论是舆情好,底盘虚。想买独播,平台要看完成片。想买分账,排播只能给深夜档。

深夜档。陆泽重复了一遍。

对。午夜十二点。方制片看着他,陆总,我知道你不满意。但这就是平台的规矩——没有履历的新公司,没有扛剧的熟脸,就这个待遇。你要是嫌寒酸,那就等《山河旧事》播完,江映的路人盘翻起来,再回来跟我们谈。到时候,我给你亲自泡杯茶。

方制片这是在给我画饼。

我这是给你留门。方制片把苏打水往他面前推了推,喝不喝随你。反正门,我给你开着。

陆泽笑了笑,没接话。

深夜档就深夜档。前世他见过太多午夜起家的戏——只要东西是真的好,十二点的观众,会替你把白天的场子找回来。

手机在桌上亮了一下。是江映发来的,就五个字:谈完了?回来。

隔了几秒,又来一条:剧组夜宵,给你留了位置。小鹿闹着要给你表演才艺,你晚回来半小时,她就要把桌子搬上去了。

陆泽回了个,又补了一句:别让她上桌。

方制片瞥见他的屏幕,似笑非笑:手下艺人管得挺宽?

不是我管得宽。陆泽把手机扣在桌上,是我回来得够快。

台上,吉他声响起来了。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不高,有点哑,像被烟熏过的旧绸子。唱的词很零碎,像是还没写完:

……走了半生的路,人间才走到半途……

陆泽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这句词,这个调子。

他前世听过这首歌。完整的版本,是2014年冬天,一个叫的词曲作者署名,一个新人歌手演唱,一夜之间红遍大街小巷,拿遍了当年所有音乐榜单的年度金曲。

可眼前这个人唱的版本,更涩,更粗,副歌的部分还没有,只有半段旋律在反复打磨,像一块还没抛光的玉。

——这是那首歌的雏形。还没出生的样子。

陆泽盯着台上那个人,声音压得很低:她是谁?

沈流苏。方制片说,音乐制作人,写过不少歌,圈里有名的才女。三年前跟公司闹翻了,现在给小工作室写歌糊口。我今天带她来,不是给你牵线——她这人脾气臭,我看不上她,她也看不上我。我就是觉得,你们《惊蛰》缺个片尾曲,预算又寒酸,她价格也寒酸。

台上,沈流苏唱完那半段,停了下来,就着吉他拧了拧弦,嘴里低声骂了句什么,把刚才那段又推翻重唱。

一遍,两遍,三遍。

同一句人间才走到半途,她唱出四种味道。

陆泽安静地听完,忽然问:她三年前,跟哪家公司闹翻的?

声动唱片。

陆泽眸光微动。声动唱片,前世他知道这个名字——虹庭资本控股的子公司,专门用来做音乐板块的资本游戏。

闹翻的原因呢?

方制片瞥了他一眼:你打听这么细干什么。顿了顿,还是说了,她的成名曲,被公司署名给了一个关系户。她去要说法,被雪藏两年。那首歌,后来红遍了大街小巷。

陆泽缓缓靠回椅背。

果然。

前世那首红遍大街小巷的金曲,词曲署名——他当时还感慨过,这个横空出世,一首封神之后却再无佳作,像被人抽干了才华。

原来不是江郎才尽。是偷来的东西,本来就只有那一首。

台上,沈流苏终于停了下来。她把吉他放回架子上,跳下台,径直走到吧台,要了杯威士忌。自始至终,她没看台下一个客人。

陆泽起身,走了过去。

你刚才唱的,叫什么名字?

沈流苏抬眼看他,眼神像在看一个不懂规矩的闯入者:没发表的歌,不告诉你名字。

半生走了半生的路,人间才走到半途。陆泽说,你这首歌,还没写完。

沈流苏握着酒杯的手,停了一下。

你懂歌?她眯起眼。

我不懂歌。陆泽在她旁边坐下,但我听得出来,你这首歌里缺的那半段,不是写不出来,是不敢写。你在等一个敢替你把它唱出来的人。

酒吧里安静了两秒。

沈流苏忽然笑了,笑得又冷又利:先生,搭讪也换个词。

她仰头把酒干了,起身就走,走到一半,又停下,背对着他扔下一句:

想听完整版?行啊。可惜,它这辈子都完不了了。

为什么?

因为原始demo,不在我手里。她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在当年偷我歌的人手里。人家现在是音乐总监,选秀评委,粉丝千万——我拿什么证明,那首歌是我写的?

她走了。

陆泽坐在吧台边,指尖一下一下敲着台面。

方制片走过来,挑眉:碰钉子了?

方制片。陆泽没回答,反而问,声动唱片,现在的音乐总监,是不是姓曹?

方制片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曹文彬,去年刚升的总监,力捧的艺人拿了两个金奖。据说他手里攥着一批早年收来的demo,圈里人都说他靠这批老本吃一辈子。

陆泽慢慢站起身。

曹文彬。前世那个署名、靠一首金曲吃一辈子的关系户。

原来是你。

他掏出手机,给老猫发了条消息:查一个人:声动唱片,曹文彬。重点查他2009年到2011年经手的demo版权登记。

发完,他望向门口沈流苏消失的方向。

那首歌,前世红了两年。这一世,它该回到真正的作者手里了。

不过不是现在。现在,他手里还没有能砸开声动唱片的锤子。

他掏出车钥匙往外走,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是老猫。回得这么快?

陆泽,曹文彬的底子我扫了一眼,先给你报个古怪的事——

他名下登记最早的那批demo,2010年4月,共十一首。版权登记的联系人,不是他本人。

是个女人的名字。我查了,查无此人。登记地址是虹庭资本的老办公楼。

陆泽的脚步,停在了酒吧门口。

夜风吹过来,把门廊上的风铃吹得乱响。

虹庭的老办公楼,查无此人的女人,十一首demo。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缓缓吐出一口气。

沈流苏被偷走的那首歌,恐怕,只是这十一首里的一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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