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旧事》开播那天,星芒传媒办公室里没人干活。
所有人都围在一台旧电视前面,鲸浪视频的界面投在上面。晚上八点,第一集开始。
江映演的女三,第三集才出场。
前两集播完,林小鹿已经在打哈欠了。江映坐得笔直,一句话不说。
第三集,第二十七分钟,屏幕上终于出现了那个身影——方锦城,女将军的女儿,一身素衣,站在城墙上看着大军开拔。
就一个镜头,三句台词。
弹幕却在那一瞬间炸了。
等等,这个姐姐是谁?
三秒,我要她的全部资料。
这眼神……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江映?!是江映吧?!她怎么在这儿?!
三句台词而已。可第二天一早,#江映山河旧事# 冲上热搜第七,词条下面最高赞的帖子写着:她站在城墙上那三秒,我以为我看的是女主。
《山河旧事》的导演在自己的账号上转发了这条帖子,配了一句话:好演员,三秒就够。
鲸浪的方制片给陆泽发了条消息:第一声雷,我替你响了。接下来的路,你自己走。
陆泽回了两个字:谢了。
他没说出口的是——这一声雷,来得正是时候。
因为当天下午,他和鲸浪视频的人,坐在了谈判桌上。
对面来了三个人,为首的是平台的内容总监,姓高,四十来岁,笑起来一脸和气,说出来的话却一点不和气。
陆总,《惊蛰》的排播,内部又评了一次。高总监把一份文件推过来,结论不变,深夜档。但平台愿意给两个资源:开播当天首页首屏,以及——
他竖起一根手指。
一份对赌协议。
陆泽没动那份文件:说说条款。
很简单。高总监翻开文件,开播日起,连续三个播出日,午夜档有效播放量达到三百万,视为对赌成功。成功后,《惊蛰》升黄金档,排播资源全部按S级项目配置。
失败呢?
失败,高总监笑了笑,分成比例从五五,降到三七。平台七。另外,续播权和衍生开发权,归平台。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星芒这边跟来的法务脸都白了,在桌下悄悄扯了扯陆泽的袖子。
三七分成,续播权归平台——这等于把《惊蛰》这条命,连皮带骨交给平台。午夜档,三百万有效播放,三个播出日——这个门槛,别说是新公司,就是老牌公司的一线剧,也没几个敢接。
高总监看着陆泽,笑容和气:陆总,我知道这条件听着吓人。但你也清楚,《惊蛰》现在的盘子,深夜档是平台的照顾,对赌是平台给的唯一一条往上走的路。
陆泽拿起那份文件,一页一页地翻。
翻到最后一页,他的手指停住了。
对赌协议的落款模板,格式条款的排布方式,连违约条款的咬合逻辑——这套东西,他见过。
前世,这套模板在圈里有个名字,叫温岚式对赌。
高总监。陆泽合上文件,忽然问,这套对赌模板,是平台自己拟的?
这……高总监愣了一下,算是平台的成熟模板吧。早年有个制片人给我们平台做过几部剧,留下的框架,好用,就一直用下来了。
那个制片人,陆泽抬眼,是不是叫温岚?
高总监的表情僵了一下,随即打了个哈哈:陆总消息灵通。不过我劝你一句——温岚这个人,现在圈里叫她败光女王,经手的项目黄了个遍。她的模板,你参考参考就行,人嘛,就别沾了。沾了,晦气。
陆泽没接这句话。
败光女王。前世他也听过这个称呼。所有人都说温岚是自己把公司败光的,只有极少数人隐约知道,她是被前合伙人从背后捅了一刀,公司、项目、名声,一夜之间全被窃走。
一个被冤枉成败光女王的金牌制片人。
陆泽在心里记下了这个名字,面上不动声色,把文件推了回去。
条款我接。他说,但我要加一条。
您说。
对赌成功,除了升黄金档,平台还要在《惊蛰》收官后三十天内,为星芒传媒立项的下一部剧,提供一次同等级的排播评估机会。陆泽看着他,高总监,你们要我赌命,总得让我看见赌赢了之后,路在哪儿。
高总监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陆总年纪轻轻,胃口不小。……行,这条我回去报备。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午夜档三百万——三个播出日,一天都不能少。
一天都不会少。
协议当场签了。
回公司的路上,林小鹿在车里掰着手指头算:午夜十二点播,一集四十分钟,要三百万人看……泽哥,咱们得拉多少人才够啊?
不是拉人。陆泽望着窗外,是让人自己来。
人怎么会自己来?
因为东西是真的好。陆泽说,小鹿,记住这句话。这一行,水军能骗人一时,骗不了一世。唯一能让人半夜十二点不睡觉守着看的,只有戏本身。
林小鹿似懂非懂地点头,又问:那江映姐今晚怎么不说话?
陆泽回头。
江映坐在最后一排,抱着手机,屏幕上是热搜页面。她没看热搜,她在看评论——一条条地看,那些说江映回来了三秒看哭我的评论。
听见自己的名字,她抬起头,眼神有点恍惚:我在想,万一午夜档没人看呢?
你会这么想,陆泽说,说明你在乎。
废话。江映别过脸,我三年没戏拍了。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江映。陆泽的声音不高,三年前,他们把你从名单上划掉的时候,没问过你答不答应。现在,午夜档,三百万人——
他顿了顿。
这一次,答不答应,观众说了算。不是你,不是虹庭,也不是名单。
江映看着他,看了很久,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陆泽,她说,你这人,说话真是一套一套的。
嘴上这么说,她攥着手机的指节,慢慢松开了。
开播前三天,《惊蛰》定档海报上线。
海报上没有一句宣传语,只有江映隔着探监玻璃的那只手,掌心贴着玻璃,指尖压得发白。配了一行小字:
六月十日起,每周四、五、六,午夜十二点。——有些话,不用说出来,你也听得见。
老猫把海报转到了自己的账号上,配文:我赌一包烟,这剧要出事。
评论区有人问:出什么事?
老猫回了四个字:好事,很大的好事。
开播前夜,陆泽在办公室加班到十一点。
江映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正在核对排播数据。她手里拎着两罐热咖啡,把其中一罐放在他桌上,自己靠着窗台站定。
睡不着?陆泽问。
江映也不掩饰,陆泽,问你个事。
要是……她盯着手里的咖啡罐,声音很轻,要是这次又砸了,你还会签第二部戏吗?
陆泽放下手里的文件,抬眼看她。
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直亮到天边。明天午夜,十二点整,那部从抵押的房子、被泼黑漆的海报、三千四百块的签约金里长出来的戏,就要见第一个观众了。
江映。他说,你今晚的问题,答案明天就写在播放量里。
我现在不想等明天。
那就听好了。陆泽拿起咖啡,碰了一下她的罐子,发出一声轻响,不是第二部。是一直到最后一部。
江映怔住了。
咖啡罐上的热气升起来,模糊了她的眼睛。半晌,她别过脸去,声音闷闷的:
……谁要你保证。睡觉去了。
门关上了。
系统面板在视野角落悄悄亮了一下:
【艺人江映:心动值 7%→9%。】
陆泽看了一眼,没关,也没笑。
他转头望向墙上的挂钟。
秒针一格一格地走,离午夜,还有二十四个小时。
【《惊蛰》开播倒计时:24:00:00。】
【提示:本剧气运推演已过期。从现在起,它的气运,只握在两个人手里——你,和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