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的命令落下,赵东来没有多问,拨通现场带队人员的电话。
“封住侧门,接管旧财务室外围。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封条。”
旧财务室门口,程度的手已经伸向第一道封条。
林倩站在他身后,空文件袋贴着腿侧。她没想到会这么顺利,攥在掌心里的便笺已经被汗水浸软了一角。
两名市局民警快步赶来,挡在门前。
“程局,赵局命令,封存区由市局接管。请你和这位女士退到警戒线外。”
程度的手停在半空,脸色当场沉了下来。
“我在处理现场工作,你们凭什么拦我?”
带队民警没有跟他争,只将通着话的手机递了过去。
赵东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
“程度,手续编号呢?”
程度扫了一眼旁边的林倩。
“情况紧急,山水集团的人只是来辨认涉险物品。我是现场负责人,有权临时处置。”
“你已经不是了。”
赵东来的声音不重,四周的人却同时安静下来。
“从现在起,现场指挥由市局接管。你留在原地,把进入封存区的依据说清楚。”
现场带队民警抬手示意,另外两人立即守住走廊两端。林倩刚往后退了半步,一名女警便走到她面前。
“请出示证件,说明单位和来意。”
林倩从钱包里取出身份证和工作证,动作还算平稳。
“我是山水集团财务部副经理,来辨认公司存放在这里的材料。”
“什么材料,有没有名称和编号?”
林倩答不上来。
高小琴只告诉她拿走深蓝色账本,还教她说是山水集团的材料,却也没给出具体名称,更没有任何权属证明。
程度看出她露了怯,立刻插话。
“先回值班室登记,别在封存区问。”
女警没有理他,只将证件内容逐项记下,随后让林倩站到警戒带外等候。
程度握紧手机,太阳穴跳了两下。
他当了这么多年分局局长,从没被人当着下属的面撤过现场指挥权。更让他难堪的是,刚才提出异议的年轻民警就站在不远处,正低头补写值班记录。
“赵局,这件事祁厅长知道。”
“那你亲自跟他说。”
电话转接得很快。
程度听见祁同伟的呼吸声,腰背下意识挺直。
“祁厅长,高总跟我说,她已经和您沟通过。我以为这是省厅的意思。”
祁同伟望着桌上的两部手机,眼神冷得发硬。
“你接到过我的电话,还是看到过省厅的书面指令?”
程度张了张嘴。
“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你就敢带企业人员撕封条?”
“我还没撕!”
程度猛地回头看向门口,那只伸出去的手迅速收了回来。
“没撕,是他们到得及时。”
祁同伟一句话堵住了他。
“现在把人带回警戒线外,你接受市局督察现场询问。林倩只核验身份、登记来意,请她到值班室配合说明。没有进一步依据,不准搜身,也不准限制她的人身自由。更不准借这件事碰财务室里的任何材料。”
赵东来在另一部电话里同步下令,旧财务室封条立即拍照留档,临时出入登记本装袋保存,现场执法记录全部上传市局值班室。
年轻民警听见登记页被保全,悄悄松了口气。没人让他交出手机,也没人让他删掉照片。
程度心里清楚,祁同伟是在用程序把他从那扇门前硬生生拖开。
“祁厅长,我也是想尽快核清现场物品。”
“这种话留给督察。”
听筒里只剩忙音。
程度捏着手机,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市局民警当着他的面重新拉起警戒带,又在封条旁边写明接管时间。
年轻民警走过来,将临时登记本翻到刚才那一页。
“程局,请您在停止现场指挥的时间后面签字。”
程度盯着他,半晌才接过笔。
林倩没敢出声。她将那张被汗浸湿的便笺往袖口深处推了推,跟着女警走向临时值班室。
她只知道保险柜的位置和密码,不知道账本里有什么,更不敢开口问。
程度落在后面,趁督察人员还没赶到,飞快给高小琴发了一条消息。
市局接管现场,祁厅长亲自下令,人被留下了。
山水庄园的套房里,高小琴看到消息,握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茶几上,林倩留下的手机安静地躺着。她想问旧财务室那边发生了什么,却根本联系不上被留在现场的人。
高小琴随即拨通赵瑞龙的电话。
“账没拿到,祁同伟让市局封了侧门。”
“他知道是什么账?”
“不知道。我没说位置,也没说密码。”
赵瑞龙沉默片刻,电话断了。
高小琴听着忙音,端起的酒杯被她慢慢放回桌面。
工厂大门外,魏建成很快收到了现场情况。
陆国梁刚坐进车里,听完汇报,只问了两件事。
“封条破了没有?人碰过账本没有?”
“都没有。市局已经接管现场,程度和山水集团的人正在接受询问。”
“按程序处理。她为什么进去,由公安核实。账本归谁,由审计组明天核验,政府的人不要替任何一方下结论。”
魏建成合上记录本。
“要不要给沙书记那边报一声?”
“列进今晚的正式情况简报,只写查实的事。谁打过招呼,谁用了谁的名义,等公安问清再报。”
陆国梁合上车门,没有给祁同伟打电话。
他不知道高小琴来过电话,也不知道财务室里藏着什么。现场报告只证明,有人借祁同伟的名字接近封条。
省公安厅办公室里,祁同伟放下工作电话,衬衣后背已经贴住了皮肤。
赵东来随后发来请示,问正式报告里如何表述省厅是否知情。
祁同伟盯着那行字,指腹缓缓擦过水杯边沿。
“按程度的原话记录,再注明省厅从未下达放行指令。其他情况,等督察询问以后补充。”
他没有提高小琴的私人电话,也没有给陆国梁打过去邀功。今晚这一步,是为了不让程度把自己也拖进那间财务室。
如果程度咬死是高小琴授意,事情会顺着她查;如果高小琴承认联系过他,那部私人手机便再也藏不住。
他拿起水杯,里面的水早已凉透。
私人手机忽然震了起来。
屏幕上没有姓名,只有一串他记得清清楚楚的京都号码。
祁同伟盯了几秒,还是按下接听。
“赵公子。”
赵瑞龙轻轻笑了一声。
“同伟,翅膀硬了?”
祁同伟仍旧沉默。
赵瑞龙的笑意随即消失。
“你是不是忘了,当年是谁把你送到今天这个位置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