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两碗热粥和几碟小菜。
他把托盘放在桌上,退后一步,目光在沈翎肩上停了一瞬,最后落在赵予安脸上。
“殿下,”李青开口,声音还算稳重,“陛下巳时到。末将已经部署完毕,别馆内外三层皆有防卫,不会有任何差池。”
赵予安看他一眼,端起粥碗,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
粥熬得很稠,米香浓郁,大概是早早就备下的。
他想起昨晚在巷子里靠墙倚着的那会,慌张奔逃,吃了一嘴的冷风,干得连口水都咽不下去。
“怎么不见从京郊跟我到傅相私宅的那位孙总旗?”赵予安问。
语气平淡,像是在问今日天气如何。
李青顿了一下:“昨夜刺客众多,孙总旗被人从背后偷袭,当场殒命,手下其他人也……无一得生。”
赵予安没有说话,又喝了一口粥。
鲜粥滚烫,一时不查,竟然被烫了舌头。
舌头又木又疼,赵予安索性放了粥碗。
没有再问傅云私宅里的那些灰衣人是否活下来。
门关上了。
正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翎从始至终都没有出声。
他的目光落在赵予安身上,安静得与他从前迥若两人。
见赵予安也不说话,那只被白布几乎要包成拳头的右手在膝盖上微微动了一下。
右肩霎时传来的痛感,让他没忍住轻嘶了一下。
赵予安闻声,偏头看了他一眼。
“疼吗。”赵予安问。
沈翎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肩,又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然后抬起头,看着赵予安。
“不疼。”他说。
其实是疼的。
但好在自小他便能忍,只要死不了,什么疼便都能忍着不吭声。
赵予安没再追问。
他从旁边的椅子上拿起赵温狄留下的那件披风,叠了叠,垫在沈翎的右臂和扶手之间,让那条被固定的胳膊有个支撑。
沈翎低下头,看着那条属于赵温狄的披风,沉默了很久。
赵予安没有再动粥碗,催促着沈翎,李青端来的东西全进了他的肚子。
炭火烧得正旺。
距离赵宸星到别馆还有一个时辰。
稍稍缓过劲来,两人才换了干净衣裳,默不作声地围着炭盆烤火。
赵予安闭着眼,右脚搭在矮凳上。
肿已经消得大半,但李太医特意交代还不能下地。
防冻伤的的药膏又重新涂了一遍,身上丝丝缕缕的刮伤也结了薄薄的痂,痒疼痒疼的,比昨夜单纯的疼还难捱些。
沈翎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右肩的白布换了新的,固定的夹板被李太医重新调整过,右手虎口的缝线掩在纱布下面。
腰上和背上的伤藏在新换的衣裳下,也都再次上过药换过纱布。
现在比之前像个人。
巳时还差一刻的时候,赵予安所在的小院外传来了马蹄声。
不是一匹,是数十匹。
铁蹄踏在雪地上,声音闷闷的,像擂鼓。
李青在院门外低喝了一声:“列队!”
禁军甲胄碰撞的声音整齐地响了一下,然后骤然归于沉寂。
赵予安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