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液池畔,何时最美?
丹桂,是江梦柠想着,当然是入冬的第一场雪。
她捧着书卷耐心等待,又几月过去,一袭寒风掠过,深夜的池畔雪无声落下。
转眼,便为太液池披上银装,阵阵桂香冷幽空寂。
江梦柠放下书卷,披着狐裘鹤氅提着灯笼,走出暖阁,雪中信步。
寂静的太液池畔,本以为是一个人的闲散,曲径一转,廊桥亭下,灯笼依次亮起,结社七星罕见齐聚,并一位中年儒士。
“吾神。”
书圣、七星,齐齐行礼。
“嗯。”
江梦柠没有多说什么,“既然来了,就一起欣赏太液池的初雪。听说,顺天喜欢就着雪景,涮上一口铜锅?”
书圣避开,廊桥亭下,酒肉齐备,“吾神。我从家乡,带来了土特产。”
天璇兰君陆九畹开口,笑容谦谦温和,说:“还有其余行省,也都送来了特产。光是酒水,便有二十余种。”
“难为大家了。坐吧。”
江梦柠走进亭中,最先看向贪狼寒客,“这些年你最是辛苦,昆仑之地苦寒,当初若不是我放逐千叶,你也不会镇守昆仑。”
寒琡笑着摇摇头,此刻的她一袭素衣,不再身穿最爱的红妆,“吾神。这是我的选择,甘之如饴,并非苦寒。”
“要说镇守,兄弟姐妹们,各有各的职责,昆仑可谓清净之地。最难的时候,千叶还是履行了他的天命职守。”
江梦柠的目光依次从,四方值守星君身上看过。
跟随书圣,值守东方的隐篁天玑。
跟随北圣,值守北方的晚夜玉衡。
跟随仙圣,值守南方的泽芝开阳。
跟随寒琡,留守剑南的晴雪瑶光。
她端起酒杯,依次敬过。
最后,是结社天阙的财务大管家,四处奔波的天权富贵,江梦柠端起一杯酒,走到她面前。
“天权。”
江梦柠喊着。
“吾神,还是叫我……富贵吧!”天权富贵笑着。
她最不喜欢别人叫她富贵,尽管这就是她的真名,可实在是难听了些。
哪有女孩名叫富贵的?!
但此时此刻,这位纵横商海,看尽尔虞我诈、见利忘义的星君,面对一手拔擢自己的神明,还是希望她唤一声自己的名字。
“呵……”
江梦柠轻声一笑,“好,富贵儿。”
“富贵,人如其名,富贵满堂,但以后的日子,你可不能一个人发财、一部分人发财,要带着开云,物阜民丰。”
“我会的。”天权富贵一口答应。
神明向信徒敬酒。
一圈下来,雪景热锅。雪中亭下,其乐融融。
没有人提到,正在前线发生战争,北圣兄妹正爬冰卧雪,血染疆场。
东方将白,人影散尽,所有人都带着笑意离开。
唯剩江梦柠垂钓太液池畔,等着即将升起的黎明。
但终究是等不到了。
亭侧桂花,满园枯败。
原初污染,流淌在白雪之上,化作漆黑的粘稠。
极恶的魔豨之影,遮蔽东方的黎明。
江梦柠感知着周围的一切,“还真是令我惊讶啊。第三席的所罗门,第七席的耶林,第九席的古斯塔夫,居然联手前来。”
她看着站在最前面的年轻人,“第七席,胡汶。对吗?”
“智慧祭司的记性就是好,我才刚刚上任不到一年,就能被天阙记住,真是我的荣幸。”胡汶·耶林礼貌鞠躬。
“你……”江梦柠露出疑惑。
“原初的影子。”胡汶说。
“不。”
江梦柠轻笑着摇头,说:“你怎么会是原初的影子呢?在智慧面前,你身上的存律污染,已经藏不住地满溢流出。”
“我看到了,阴谋、谣言、掮客、私计的影子,你是……”
“呵。”
胡汶不在意地轻笑一声。
“揭开我的身份,没有任何意义。吾主与「终夜」,已经达成合作。因为比起你,我们虚构真相、交易赝信的能力,不值一提!”
他脸色一变,问:“帝子湘君,在哪里?!”
“你们不会知道的。”
江梦柠的鱼竿指向敌军,顺天大地亮起金色阵纹,一声声快撤中,恐怖的爆炸,荡平半座空城。
带着民众南下的星君,纷纷回头,看向神即将陨落的地方。
注视,哀悼。
恭送天阙吾神!
书圣、兰君、隐篁,则在东方回眸,只是略微看上一眼。
因为北圣的诱敌深入已经达成,他们正赶赴战场,包抄猛鬼后路。
顺天城内的战场并未结束,泣血的丹桂开遍原初污染泥淖。
繁茂从枝叶屠戮,擅闯太液池畔的不速之客,尘世为之震动。
老板渴求的壮烈一瞬!
殉道!
……
“居然不在!”
黎明神国内,“小虞诗妃”露出些许困惑。
原初的影子们在顺天城,连湘君的一根毛都没有找到,反而折损大量强大战力。
“你还在装?当我是傻子吗!”
祂转过头,望向高高在上的王座,那里另有一位囚徒。
“大家这么熟,就不用背台词了,更别装得太辛苦!”
“小虞诗妃”看向另一边,那禁锢、支撑整个黎明神国的神木,连同窄门神国、昆仑神国,一并镇压封印。
“我该叫你「自慎自省之徒」,还是……「解放先师」?”
祂仿佛看破一切。
“彼此彼此。”
神国内的神木,凝出人影,囚禁于圣树之上,“我是「自慎自省之徒」,也是「先圣元尊」,更是昆仑支柱的「解放先师」。”
“你呢?”
“你是「自有永有之天」,是疯王贤者,同时还是「救世天主」!是藏在支柱始龙中的原初污染!背刺我,引发黄昏的元凶!”
吊在黎明神殿前的「凯撒」,同时被囚禁在王座与神木上的「虞」,两位高高在上的囚徒,望着彼此的牢笼。
「凯撒」不以为意,说:“我若不重新点化支柱始龙,祂可就成了你冠冕上的饰品,你在旧日就已经以皇帝之尊,成为吞并支柱的皇帝!”
“但也正是因为,你尝试抽空支柱,令皇帝大权更进一步的行为,才让我有了背刺你的机会,让原初灾厄引动黄昏。”
“不是吗?”
「凯撒」反问,却无讥讽的意思。
因为这同样也是祂的做法,只是在旧日时间线上,祂不敌「先圣元尊」,这才不得不退而求其次,掀翻牌桌,引爆灾厄。
“当然是。”
「虞」同样坦诚,“但我们依旧有不同之处。”
“自然。”
「凯撒」承认这一点,“你要的是神权太一的皇帝,无论那个人是谁,只要存在即可。而我,则要神权尽归我手!”
“补充一点,我还是有私心的。”
「虞」笑着,说:“便是那‘万权太一的完美皇帝’,站在你的对立面!只要那人不是你的影子,就必然站在你的对立面!”
“我猜……”「凯撒」没有继续讨论过去,而是说,“既然苏牧不在丹桂驻守的顺天,那就只能在……哦!”
“我想起来了,找来找去,扶桑、桃都、若橚都找遍了,没想到居然是……一株已经枯死、只剩半截的建木!”
“湘君帝子,还没长大吧?”
“增兵!”
“增兵!”
“增兵!”
“无论是我还是存律,没人希望苏牧还活着!那就——血染北海,诛杀帝子!”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