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把手伸向那层暗红色的薄膜。
指尖碰上去的时候没有阻力，像穿过一层温热的油脂。
紧接着一股吸力涌出来，裹住他整只手，然后是小臂、肩膀、整个人。
他感觉自己被拉了进去。
视线变成浑浊的暗红色，像沉入浓稠的液体里，耳边的声音全部消失，连心跳声都听不到。
元婴感知被完全隔绝，身体在向前移动，却感觉不到方向和速度，仿佛在一个没有任何参照物的空间里漂流。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概三四秒，吸力突然消失。
陈凡脚下踩到了实地。
视野恢复了。
他站在一片灰暗的平地上，头顶不是天空，是一层厚重的灰白色云盖，像一整块石板压在上方没有缝隙，光线很弱，像黄昏过后还没完全入夜的时候，所有东西都蒙了一层灰。
地面是龟裂的灰白色岩石，裂缝里没有水没有植物，只有干涸的痕迹。
空气温度比异魔世界低至少十度，呼吸时能感觉到空气稀薄，肺部需要更用力才能吸进足够的氧气。
陈凡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没有裂隙没有薄膜，只有空旷的灰暗平地，那层薄膜像单向门，穿过之后就完全闭合了。
博士和赵无极几乎同时出现在他身边，像从空气中凭空走出来的一样。
博士落地后弯腰撑住膝盖，喘了几口气才直起身。
脸色不太好，嘴唇发白，缺氧的反应。
赵无极环视了一圈周围环境，皱了一下眉头，手始终按在刀柄上。
陈凡调动灵力在体内转了一圈，缓解了缺氧带来的不适，然后尝试放出元婴感知。
结果比预想更差，感知范围被压到大约五十米，比在封印层里还严重，仿佛这个世界的空气本身就有压制作用。
但牵引感还在。比在薄膜另一侧时更清晰，像一条看不见的线，从他丹田出发，指向西北方向，一下一下地拉着他的意识。
陈凡说道：“西北边，启动组件在那边，距离不算远。”
博士从口袋里拿出探测仪扫了一圈，看了一会儿屏幕上的数据说道：“空气中灵气含量接近零，氧气浓度只有蓝星的三分之一。”
“普通人在这里撑不过半小时，修炼者靠灵力能维持更久，但不能无限期待下去。”
陈凡说道：“那就抓紧时间。”
他往西北方向走，脚下岩石传来空洞的回响，说明地层很薄，下面可能是空的。
远处地平线上隐约能看到一些突起的轮廓，边缘太整齐了，不像自然形成的山体。
博士看了一眼说道：“探测仪捕捉到那个方向有金属信号，和结构图上的远古文明前哨基地吻合。”
三人朝那个方向走去。
地面不平，龟裂的岩石边缘锋利，踩上去发出细碎断裂声。
越往前走，空气中的悬浮颗粒越多，能见度下降，建筑轮廓在灰霾里若隐若现。
走了大约十分钟，建筑全貌逐渐显现出来。
倒塌了一半的大型建筑，造型和之前见过的远古文明设施一致，弧形金属框架、嵌入墙体的晶石凹槽、地面上的能量回路纹路。
但损毁严重得多，好几根支撑柱断裂，墙体大面积坍塌，裸露的金属框架上覆盖着一层灰黑色物质。
建筑周围散落着碎片，金属的、晶石的、还有像陶瓷的材料，边缘被风沙磨圆了，说明它们在这里躺了很久。
陈凡走到建筑边缘，摸了一下外墙上的灰黑色物质。
触感粗糙，像干掉的焦油，用力一按就碎成粉末。他凑近闻了一下，有一股很淡的焦味，像什么东西被高温烧过之后冷却的味道。
博士说道：“异魔的腐蚀痕迹。远古文明的建筑材料很坚硬，只有异魔的分泌物能腐蚀成这样。”
陈凡说道：“这里发生过战斗。”
博士说道：“整颗星球都发生过。远古文明在这里输了，输得很彻底。”
陈凡绕到建筑东侧，找到一个缺口，曾经的入口，门已经不在了，只留下一个不规则的破洞，边缘的金属被腐蚀得像融化的蜡。
他侧身钻了进去。
室内比他想象的大，同样破败。天花板塌了一半，露出上面灰白色的云盖。
地面上的能量回路已经碎裂，没有光，全部失效。墙壁上靠着一排金属架子，上面的东西被摧毁了，只剩焦黑的残骸，看不出原来是什么。
陈凡站在大厅中央感受了一下牵引感的方向。更清晰了，就在建筑下方。
博士扫了一眼四周，目光落在大厅西南角的一块金属板上。
和周围地板材质不同，表面有一个手印形状的凹陷。
博士走过去蹲下来说道：“入口。下面还有三层，启动组件应该在最底层。”
陈凡把手按在手印凹陷上，没有反应。
他加大灵力输出，纹路还是不亮。这个入口的认证系统和刀密钥不同，用的不是灵力也不是权限。
博士从口袋里拿了一个扁平的工具出来，贴着凹陷边缘插进去，按了一下按钮。
工具发出一声低鸣，凹陷边缘亮了一下又灭了。
博士说道：“权限绕过，骗系统开门一次，不是彻底破解。”
话音刚落，金属板下沉了几厘米，朝侧面滑开，露出向下的楼梯。
楼梯不宽，只够一个人走。深处有微弱的蓝光，像远处有光源。
陈凡正要往下走，元婴突然捕捉到一个信号。
不是危险，是震动。
从楼梯深处传来的震动，低频，像大型生物在移动时产生的。
很轻，如果不是元婴感知被压到五十米，他可能注意不到。
他停下脚步侧耳听了一下。
震动的节奏不规律，时有时无，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缓慢爬行。
赵无极在后面低声说道：“听到了。”
博士没有说话，他把工具收好，另一只手按在了腰间。
陈凡拔出暗金短刀，刀身上的白色纹路在昏暗里微微发亮。
他看了一眼楼梯下方，那微弱的蓝光在深处闪烁，像一只半睁的眼睛。
他说道：“下去。小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