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玉书除了安慰,还能说啥呢?
“额,其实换个角度想想,这样也挺好的。
我们整天在那边呆着,孤零零的,也没什么人说话,这冷不丁出来一趟,咋咋呼呼的,还觉得挺热闹的。”
只是,严玉书的心,一直是提着的。
他总觉得外面的喧嚣和纷扰是不属于他的,欢声笑语,于他来说,也是过客。
只有在那间小破屋子里,与寒冷、饥饿为伴,才会让他的心里感觉到踏实。
那,才是他应该过的日子。
萧振东凉飕飕的,“确实热闹呀,还能咋热闹呢?都要打起来了,这都不算热闹的话,应该没啥算热闹的了吧。”
严玉书笑了笑,不说话了。
黄玉兰倒是撑着,跟毓芳说了一会儿话。
实在是二人见一面,难如登天。
过不一会儿,医生又走过来查房,确定黄玉兰的身体状况稳住了之后,就松口说可以出院了。
“那,接下来要怎么养护呢?”
“吃好、喝好、睡好,记得保暖。”
医生说出这话,也有些无奈。
因为知道,说了也是白说,不是不孝顺,是能力就在这摆着。
不说别的,就吃好这一个,就有很多人根本达不到。
这个年头别说吃好了,连吃饱对有些人家来说都是奢侈的。
只是身为医生,他只能这么叮嘱。
“如果家里条件一般的话,能吃饱、少干活,静静的养一段时间,精气神也慢慢回来了。
她这,就是身子的亏空太多,不是一时半会的功夫,是水磨功夫,慢慢养,总有好的一天。”
黄玉兰不在意,她自己的身体,她有数。
过一天算一天,活一天赚一天。
再多的就不想了,她只能保证自己在有生之年,不产生寻死的想法,至于身体跟不上,非要死……
那也是没办法的。
死就死呗,反正这狗屁日子,她早就过够了,要不是怀揣着日后还能变好的想法,她还懒得活呢。
哭过笑过,穷过富过,受人尊敬过,也被人踩到泥里过。
她一个女人,能把一辈子活成这样的,能有几个?
人呐!
该知足啊。
“好的。”
收拾了东西,预备着,等毓庆一家子回来,他们就打道回府的,结果,媳妇娘家人没等来,陈胜利、周桃也没等来,反倒等来了公安。
“又见面了,”公安脸上带着笑,看着萧振东,满脸都是好奇。
不过,那眼神都是善意的,萧振东也没说啥,伸出手,“你好,又见面了。”
“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夏奇,才调过来的,往后,可能有很多打交道的机会。”
萧振东刚一张嘴,夏奇就笑眯眯的,“你不用自我介绍,我认得你。”
准确来说,在公安局上班的,谁不认识萧振东呢?
这兄弟,邪性的很,人称送功王。
甭管他在哪里,只要他出现的地方,就注定不平凡。
前面那个公安局局长不是没怀疑过萧振东所遇见的一切,都是自导自演。
亦或者,是跟那些黑恶势力有纠缠,只是查来查去,发现这小子手上那叫一个干净。
当然,这个干净只是说他做事干净,不包括心啥的。
毕竟,上头要查人,那肯定是给查的清清楚楚,连裤衩子都给扒干净。
从小到大都平平无奇,与其说力气大,欺男霸女什么的,更像是个书呆子。
只是,被家里伤透了,下乡之前坑他爹娘那一把,确实是黑到家了。
坑死不说,还连锅端,一大家子都过得老凄惨了。
想到这,夏奇就对萧振东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有意思,实在是有意思。
“那什么,”夏奇笑眯眯的,“我今天来这一趟,是为了商量奖励问题的。”
哦?
你要是说奖励的话,那萧振东就来劲了。
虽然,咱暂时也能称得上一句家大业大,手里头暂时不缺钱,但是也没人跟钱过不去,送上门的钱不要?
那不可能!
这玩意儿,必须得多多益善。
就算是不为了自己,那也得为了孩子努力拼搏,未来的日子都卷成啥样了!
必须得趁着现在好捞钱,能捞一笔算一笔。
给孩子攒下基业。
等孩子长大了,要是想努力创业的话,那就给他钱,支持他,若是只想躺平摆烂的话,也没关系。
反正家里有的是钱,玩着,耍着,只要不干丧良心的事儿,想干啥就干啥。
怕啥?
爹兜底一流。
“噢哟!”
萧振东的表情,一下子就热情了不少,“哈哈,您说这事儿整的,多不好意思。
那啥,这里面人多眼杂的,咱们要不出去说?”
对于萧振东的潜台词,夏奇是理解的。
在他的视角里,萧振东一方面是想低调,不想把这种事情宣扬的满大街都知道了,另一方面就是为了安全。
现在,甭管是哪里,都不太平。
有些玩意儿看似失败了。
其实,还留下一些负隅顽抗,企图以一己之力改天换日的犟种。
他们就在暗处猫着,像是毒蛇一样,趁着你不注意的时候,就从阴暗的水沟里钻出来,狠狠的来上一口。
萧振东身强力壮,有本事,想靠近他的身不容易,但是他那个媳妇儿一看就是娇娇弱弱的,那样的若是被拿捏成了人质,还了得?!
就算是把媳妇护的严丝合缝,那还有岳母一大家子人口呢。
这么多人,但凡是有点心的,想下手简直不要太简单。
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
若是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信息宣扬出去的话,后续光是抵抗那些心怀不轨的人,都要累死了。
哪有时间和精力再往外面溜达呢?
他不往外面溜达,又怎么会有那么多奇奇怪怪的人蹦出来,他们这些做公安的又怎么好依靠这些功劳节节高呢?!
嗯!
还是保密一点好,彼此知道就行。
好处这种东西,落袋为安!
老话说得好啊,肉还是要埋在碗里吃的。
可,萧振东还真不是这样想的。
他最怕的,压根不是那些阴沟里的老鼠。
阴沟里的老鼠一直都存在,不会因为害怕就消失掉。
他怕的是躺在病床上努力降低存在感的黄玉兰。
我的个老天爷呀!
讲真的,刚开始听见公安说要给他奖励的时候,他还挺兴奋的,觉得自己的家产马上就要往上翻一翻了。
结果,还没高兴三分钟,那余光就瞄到了黄玉兰。
瞬间,那小心脏就提到了嗓子眼。
这玩意儿要是揭露出来,别说是他了,连大队长都得跟着吃挂落。
走吧走吧,还是出去吧,有啥事儿不能出去慢慢说呢?!
两个人各怀心思,但诡异的对到了一条线上,那就是,悄悄滴进村,打枪的不要!
走出门后,二人就刚刚那个话题,继续商谈奖励事宜,顺带着,萧振东也问一下后续的发展。
屋子里的孔母卷土重来,刚刚才争执过,这时候就好意思腆着一张逼脸,去打听萧振东的事情。
毓芳笑眯眯的,张口就是软刀子,“这种事情你拿来问我,我也是不知道的呀。
爷们在外办事,哪有娘们跟着指指点点的。”
她斜了一眼孔母,轻轻一张嘴,就戳中了孔母的心窝子,“难怪你腿伤的这么严重,你家男人也不说来看看你。
合着是你不知道好赖话,也分不清好歹呀。
女人家呢,就得少说话,多做事,知道吗?”
对付孔母这样的,根本就不能摆事实讲道理。
你越讲道理,她越是拿着那些歪门邪道把你气死,直接用魔法打败魔法就好了。
孔母崩溃了,“你个死丫头片子,你说什么呢?信不信老娘我撕烂你的嘴。”
这,是真的伤着了。
崩溃是徒劳的,毕竟那还没完全长好的腿,经过二次摔伤,已经不是伤上加伤这么简单了。
扑腾?
只能在病床上扑腾了。
毓芳丝毫不带怕的。
她虽然是孕妇,但也不至于惹不起一个断了腿的,大不了她扶着肚子就跑嘛。
就不信了,收拾不过正常人,连残废都跑不过了。
“你看,你又激动。”
毓芳叹息一声,无奈的,“医生都说了,你这腿伤得静养,万万不能情绪大起大伏。
你不听话,回头告诉医生的话,你还得挨训呢,可小心点儿,那伤口还没长好呢。”
孔母听不进去。
现在,毓芳的话,不管是好听的,还是难听的,落在她的耳朵里,都是对她进行挑衅的。
事实证明,也确实是。
毓芳就是在挑衅她。
她虽然脾气好,类似的事情也见多了,但并不代表自己的男人被别的女人觊觎了,她能够大大方方的一笑而过,丝毫不生气的。
呵!老东西,跟她斗?
膈应不死你丫的!
孔母棋差一着,被毓芳两句话,挑唆的大动肝火,张牙舞爪的又骂又叫。
毓芳不受影响,毕竟大队里的狗叫声比孔母的叫骂声可弱多了。
听起来……
嗯,一般,还没狗叫来的悦耳。
可,这动静给夏奇、萧振东吸引过来了,夏奇一伸头,孔母的蹦哒就好像是被按了静音键,瞬间停止了。
夏奇皱眉,“怎么了?”
毓芳轻柔接话道:“没事,是这位大娘有些碎嘴子,问我打听你们聊什么的?
我说我一个女人哪里知道什么,向来是不管男人的事的,不知道,让她也少问。”
提及此,毓芳顿了顿,无奈的叹息一声,“可能是我说话比较直吧,这婶子就急了,扑腾着要打我呢。”
萧振东:“……”
媳妇儿,我耳朵好使,你可别糊弄我啊!
这现实,怎么跟他媳妇描述出来的,多少有点出入呢?
萧振东目光含笑,毓芳闪避都不曾,大大方方的对上了萧振东的视线。
对啊,她就是在颠倒黑白,怎么了?
今天,就由毓芳给朋友们演示一下,什么叫做说话的艺术,说的字字句句都是真的。
只是,稍微删改了那么一点点,就显得孔母这个人相当的……
夏奇爱屋及乌,因着萧振东的好印象,对毓湘的印象也不错。
再加上毓芳的模样生的漂亮,怀孕之后整个人都柔和了,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母性的光辉,要多温柔就有多温柔。
把她和孔母比较起来,那挑事儿的,肯定是孔母。
夏奇皱着眉,“既然生病就好好养病,不要乱嚼舌根子。
公安的事情你不要多问,问多了的话,我可以怀疑,你也是同犯,知道吗?”
这话,虽然有威胁吓唬的成分。
但说的字字句句都是真的。
如果这事跟你没关系的话,那你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的问询?
安得是什么心思?
解释不清楚的话,那就得带上银手镯,跟公安局走一趟了。
孔母被吓着了,磕磕绊绊的,“我、我真的没有什么意思,就是单纯的好奇,我不打听了,我再也不打听了。”
“最好是这样。”
吓唬完了孔母,夏奇对着萧振东又露出个笑,“东西,就按照咱们说的办。”
“对了,”萧振东思索了一下,决定把这事儿,广撒网,广捞鱼,“夏同志,我媳妇的情况,您也看见了。
我呢,是这样想的,如果公安那边有合适的房子,您可以帮我多留意一下,我想带着媳妇搬到县城里来住。”
“什么?!”
夏奇乐疯了,“真的?”
“真的。”
萧振东诚恳的,“只是,我的身份还是知青。
平时,还得回大队上工分什么的,还有那房子,也得落在我媳妇的名下。”
“这些都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是近些年来房源比较紧张。若是真的有房,也很快被人搜刮一空。
除非,是地段特别差的,和特别好的。”
原因很简单,买得起房子的人,相不中那地段特别差的。
地段特别好的,大家伙倒是能相中,只可惜囊中羞涩,又买不起。
因而,除了这两样还有可能在出现房源的时候滞涩片刻,剩下的,是想都别想。
“要地段好,院子好的,”萧振东挠挠头,憨厚的,“说实在的,这大半年来,也没少帮公安破获那些案子,得了不少奖金呢,没舍得动,都存着了。”
夏奇:“……”
好了好了,别说了,他嫉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