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会来得比预想的快一些。
没两天，林恩就在曼哈顿上东区一家知名拍卖行举办的一场私人珍品拍卖预展上，偶遇了史蒂夫·罗斯。
想通过正常渠道约见洛克菲勒家族的现任掌门人大卫·洛克菲勒并不容易，对方的时间表以月甚至季度为单位排定，且过滤极严。
鲍勃·亨特收到一些模糊的消息，暗示大卫·洛克菲勒可能会出席这场以古典油画和东方瓷器为主的拍卖会。
然而刚参加完一场歌迷活动的林恩踏入预展厅时，目光扫过那些衣着考究、低声交谈、平均年龄至少在六十岁以上的宾客，并未发现那位传奇银行家的身影。
“Link！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
林恩转过身，只见史蒂夫·罗斯站在他身后，脸上带着温和而得体的笑容。这位时代华纳的掌门人身穿剪裁完美的深蓝色西装，打着丝绸领带，灰白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心情相当不错。
“罗斯总裁，晚上好。”林恩礼貌地打招呼。
“叫我史蒂夫就好。”罗斯显得很热情，他指了指前排预留的、视野最好的几张空座椅，“一个人？过来坐吧，拍卖快开始了。今天有几件不错的东方瓷器，你可以看看，年轻人也应该培养点这方面的品味。”
正主大卫没来，和林恩一起来的鲍勃在和明显是商界或收藏界的老客户交际。
林恩从善如流，在罗斯身旁的空位坐下。
拍卖师上台，简单介绍规则后，拍卖正式开始。前面几件是欧洲古典油画，竞价不温不火。
罗斯似乎对油画兴趣也不大，他状似随意地问起。
“听说你在曼哈顿中城的大项目，快要动工了？”
“是的，设计阶段基本完成了，很快会举行奠基仪式。”林恩回答。
“嗯，很有魄力。”罗斯点了点头，“不过，Link，我想给你一个或许不那么中听，但发自肺腑的建议。”
“纽约的地产，尤其是这种大型商业开发项目，投资回报周期非常、非常长。资金的沉淀压力巨大。我知道你最近在金融市场收获颇丰。”
“但那种机会不是年年都有的。市场的风向变幻莫测。也许……你可以考虑适当撤回一部分投资，至少，不要一下子把杠杆加得那么满。稳健一点，对你这样的年轻人没坏处。”
林恩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罗斯这番话，表面是善意提醒，也许实则是在试探他的资金实力、投资决心，或许也在评估他与纽约本地政治势力的绑定深度？
“感谢您的提醒，史蒂夫。”林恩露出一个略带无奈但很坚决的笑容，“不过，这笔投资，其实是一笔……更广泛‘交易’的一部分。我向一些政客朋友承诺过，这个项目会如期推动，会创造就业和税收。现在撤资或者缩水都不太合适。”
“政客朋友……”罗斯重复了一句，脸上笑容不变，但眼神深邃了一些，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压得更低。
“Link，你对政客们，有时候未免太‘慷慨’了。以你计划投入的规模，这笔钱即使真想花在‘政治’上，”他做了个引号的手势，“都够做很多别的事情了。甚至，收买一位总统，也未必需要这么多。”
“史蒂夫，我不是很明白你的意思。这笔投资，我和我的团队做过详细的评估。”林恩装傻。
“LINK，”史蒂夫·罗斯身体微微后靠，手指在座椅扶手上轻轻敲击，“在我漫长的职业生涯里，见过不少在金融市场里抓住机会，短时间内积累起惊人财富的聪明人。”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真的在回忆：“比如七十年代末在白银市场呼风唤雨，最后却一败涂地的亨特兄弟；又比如八十年代早期凭借垃圾债券迅速崛起的某些‘天才’，如今有的身陷囹圄，有的声名狼藉。市场的潮水涨落很快，今天站在浪尖，明天可能就被拍在沙滩下。”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林恩脸上，带着一种长辈审视晚辈的、混合了关切与计算的神色：“我是在提醒你，年轻人，要把财富花在真正有价值、能持续产生回报的地方。就拿你这栋计划中的摩天大楼举例，你投入如此巨额的资金，动用的杠杆想必也不小，你仔细想想，最终能收获什么实实在在的东西呢？”
林恩坐直了身体，语气认真：“抛开可能带来的品牌效应、社会影响力这些软性收益不谈，我最起码获得了未来纽约中城一个新地标的一部分产权。而且能为我的LINK唱片、LINK影视，以及未来的其他业务，提供一个体面且功能完善的新总部，将分散的团队整合起来，提升效率。”
“哈，”史蒂夫轻笑一声，“有野心是好事，Link。但你真的需要一个……如此庞大的总部吗？”他微微摇头，“两栋对称的八十层双子塔……那样的体量，把整个联合国总部大楼塞进去都绰绰有余。你和大卫·格芬合伙买下的哥伦比亚唱片公司，包括它的所有部门和子厂牌，那样的楼里，能轻松塞进去四个还有富余。”
林恩一时语塞。史蒂夫·罗斯说得一针见血。
“我想着也许能冠个名什么的。”林恩试图解释，声音不自觉地弱了一些。
他没提这笔交易里他其实只拿走了最核心的音乐版权库，庞大的办公场地对他而言几乎毫无用处。
“我的孩子，”史蒂夫·罗斯的语气近乎慈祥，但话里的内容却毫不客气，“你太单纯了，看看你的合伙人名单吧，莫特·朱克曼、唐纳德…你发现共同点了吗？”
“他们是地产商。真正的地产开发商。”罗斯一字一句地说，“他们可以通过自己控股或关联的建筑公司，在漫长的建设周期里，就从设计、采购、施工各个环节开始赚取利润。而你和奥拉扬集团一样，”
“是来出钱的。是承担最大资金风险，换取未来不确定的、长期才能兑现的产权和租金收益的‘资本方’。你的投入和你能在建设过程中获得的即时收益，完全不成正比。大楼一天没建成出租，你的钱就一天天沉在那里，只有利息在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