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
姚一天站在黑板前面,看了一眼范程程,又看了一眼白露。
“谁在叫。”
他把这三个字又念了一遍。
下一秒,
姚一天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那个白眼翻得比中午那次还大,大到直播间的高清摄像头都拍出了眼白的纹路。
“范程程。”
姚一天的声音很平。
“啊?”
“谁在叫,这是个词吗?”
话音落下,
范程程的嘴张开了,又合上了,又张开了。
教室里安静了大概两秒。
随即,
所有人一起笑了。
李晨笑得拍桌子,宋雨琦笑得弯了腰,张真源蹲在地上,李昀锐扶着墙。
沙溢的保温杯差点从手里飞出去。
白露站在黑板前面,脸上那个认真的表情维持了不到半秒,也撑不住了,肩膀一抖一抖的。
最绝的是范程程自己。
他站在那,先是愣了三秒,然后脑子里过了一遍自己刚才说的话——“谁在叫”。
下一秒,
他蹲下去了,两手捂着脸,从指缝里传出来闷闷的笑声:
“我自己都觉得离谱……”
林深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额头上,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
他转头看了范程程一眼:“你好歹编个正经词啊。”
“我紧张,脑子一片空白。”
“空白你就说谁在叫?”
“我当时真的觉得这三个字挺合理的……”
沙溢从后面探过来:“合理个屁,这三个字连小学语文造句都过不了。”
范程程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那怎么办,改还来得及吗?”
姚一天摇头:“说完了就是说完了,不能改。”
范程程看向白露,白露摊了下手。
再看向林深,林深也摊了下手。
最后看向沙溢,沙溢举起保温杯挡住了自己的脸。
“那……”
范程程的声音小了下去:“我们是不是崩了?”
姚一天没回答,只是在黑板上写下了最终比分。
李晨组2分,林深组1分。
“李晨组获胜,最后一个里程的拍摄权归李晨组。”
李晨从座位上站起来,搂住宋雨琦的肩膀:“稳了!”
宋雨琦冲对面比了个V。
范程程站在原地,又回头看了一眼黑板上自己那个拿着圆东西的小人。
“谁在叫。”他又默念了一遍。
然后自己笑了。
弹幕刷屏了:
【谁在叫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范程程是怎么做到把三个字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的???】
【姚一天那个白眼可以申请非物质文化遗产了!】
【林深组输在了范程程的语文水平上,这口锅范程程背定了!】
【连范程程自己都笑了,这说明他也知道自己说的是啥!】
【今日最佳:谁在叫。——范程程年度语录。】
…………
庆祝和吐槽结束之后,
李晨组开始准备拍摄这一里程的宣传视频。
拍摄地点就在幼儿园外面的空地上,背景是远处的山坡和一排香蕉树。
李晨站c位,宋雨琦站左边,张真源和李昀锐分列两侧。
台词不长,
主要介绍玛迪村的地理位置和自然环境。
拍了三条,
第二条宋雨琦忘词了,重来。
第三条过了。
结尾部分有一小段互动环节,四个人轮流说一句关于墨脱的感受。
白露在旁边举着手机拍了段花絮,镜头里李晨正在指导张真源站位。
最后被张真源一句“晨哥你自己也歪了”给噎回去了。
拍完收工,工
作人员把设备搬上车。
…………
大巴重新发动,
继续往墨脱县城方向开。
没多久,
窗外的天色已经在变了。
太阳从山那边往下沉,光线从金色变成橘红,打在路边的树叶上,整条公路被染成暖色调。
车里安静下来了
折腾了一整天,该闹的闹完了,该笑的笑完了,几个人都有点乏。
沙溢靠在窗边闭着眼,保温杯搁在大腿上,杯盖没拧。
范程程把外套叠成枕头垫在脑后,已经打起了小呼噜。
张真源和李昀锐坐在前排,各自戴着耳机,一个看手机一个闭目养神。
宋雨琦趴在前面座位的靠背上,刷着什么东西。
李晨倒是精神头还在,拿着手稿翻来翻去,嘴里小声念叨着什么。
白露坐在林深旁边,头靠在窗户上看外面。
天越来越暗了。
路灯亮起来了,一盏一盏的,从车窗外掠过去。
导航上显示距离莲花公园还有十二公里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车窗外除了路灯,什么都看不见。
…………
一小时后,
大巴停在莲花公园入口的时候,时间已经过了七点。
八个人陆续下车,
夜风裹着潮湿的热气扑上来。
林深下车之后,站在路灯底下,抬头看了一眼公园入口的牌子。
随即,
林深转过身看着姚一天,问道;
“天都黑了。”
姚一天从副驾下来,手里夹着一沓文件。
“嗯。”
“不会还有游戏吧。”
姚一天把文件往腋下一夹,走过来拍了拍林深的肩膀:“放心。”
林深等着他说下半句。
“最后这个点位,大家一起拍,不分组了。”
沙溢从后面凑上来,表情写着如释重负:“不比了?”
“不比了,最后这段八个人一起上。”
范程程从车后门下来,揉着眼睛,还没完全清醒:“什么?一起拍?那拍什么?”
姚一天从文件里抽出一张A4纸,递给林深:
“脚本在这,台词不多,主要是镜头配合。”
林深接过来看了一眼。
脚本很简单。
八个人站在莲花公园的标志性建筑前面,每人说一句关于墨脱公路之旅的感想,然后集体面对镜头,喊一句奔跑吧,墨脱。
台词都是现成的,每人一句。
林深把脚本传了一圈,八个人各自看了自己的那句词。
“行了,去吧,趁天没更黑。”姚一天催了一声。
话音落下,
工作人员架好灯光和摄像机。
莲花公园入口处的石碑被打光灯照亮了,上面刻着“墨脱”两个字,旁边是一朵莲花的浮雕。
八个人站成一排。
拍了两条。
第一条范程程笑场了,
他说自己的台词“走过来才知道路有多难”的时候,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嘴角抽了一下。
白露在旁边小声问他:“你笑什么?”
“我想起谁在叫了。”
白露踢了他一脚:“你认真点。”
第二条顺了,一遍过。
最后,
八个人一起喊了句“奔跑吧,墨脱”。
声音在夜色里散开,回声从对面的山壁上弹回来,有那么点空旷的味道。
收工,
夜里八点整,这一天的拍摄全部结束。
…………
收拾好东西,
姚一天带着众人上了车,大巴穿过墨脱县城的小街道,最后停在了一栋三层的楼前面。
一楼门口挂着一块招牌,暖黄色的灯光下,几个红色大字:
“东北铁锅炖菜馆。”
沙溢第一个看到招牌,整个人的反应速度快过今天任何一轮游戏。
他从座位上弹起来,一只手拍在前排椅背上:“东北菜?”
姚一天从副驾转过头来:“进去就知道了。”
沙溢二话不说,拎着保温杯第一个冲下了车。
随后,
其他人走进餐馆。
一楼大厅不大,但收拾得利索。
墙上挂着几个红灯笼,木头桌子擦得干干净净,角落一个大冰柜嗡嗡响着。
老板是个东北口音的中年女人,围着围裙从后厨探出头来打了个招呼:“来了啊,坐坐坐。”
两张桌子拼在一起,八个人加姚一天,一共九个。
菜陆续端上来了。
第一道:锅包肉。
金黄色的肉块堆成小山,酸甜的酱汁从上面淌下来,热气一冒。
沙溢的筷子比任何人都快。
他夹了一块塞嘴里,嚼了两口,闭上眼。
“终于。”
他睁开眼,表情有种历经磨难重见天日的释然:
“终于吃到猪肉了。”
范程程从他对面夹了一块:“沙爹你至于吗?”
“你不懂。”
沙溢又夹了一块:“羊肉好吃不好吃?好吃,牦牛肉好吃不好吃?好吃,但连着吃了这么多天,换谁都得腻。”
“那你酥油茶呢?”
“别提了。”
白露在旁边笑了一声,给林深夹了一块锅包肉放碗里。
很快,
第二道上来了,东北酸菜炖粉条。
一大盆,热气升腾。
第三道——地三鲜。
第四道——溜肉段。
第五道——拍黄瓜。
全是东北菜。
李晨看着满桌子的菜,有点感慨:“在墨脱吃东北菜,这个组合够魔幻的。”
宋雨琦已经开吃了,嘴里含着粉条含糊不清地说:“管他魔幻不魔幻,好吃就行。”
张真源默默干饭,不说话。
李昀锐也是,两个人坐在一块,安静地吃。
范程程的战斗力全场第二,仅次于沙溢。
沙溢吃了四块锅包肉之后速度才放慢,端起保温杯先喝了口枸杞水润润,然后又开始吃。
“沙哥你那个保温杯今天跟了你一整天了。”白露突然开口。
“那当然,这杯子比我老婆陪我时间都长。”
“那胡可姐知道吗?”
“咳咳咳咳,吃饭吃饭。”
弹幕飘过来了:
【沙溢在墨脱吃到锅包肉的表情,跟流浪猫终于回家了一样!】
【白露给林深夹菜这个细节好甜啊,好自然的那种!】
【东北铁锅炖菜馆开在墨脱,老板也是个狠人!】
【沙溢说保温杯比老婆陪他时间长,回去不得跪搓衣板?】
…………
吃到一半,
直播间的弹幕越来越活跃了。
白露放下筷子,拿起手机看了看直播间的弹幕。
“粉丝说让咱们聊两句。”
范程程嘴里塞着东西,含糊不清:“聊什么?”
“随便聊,弹幕互动。”
李晨把手机架在桌上,屏幕对着众人:“来,都看看弹幕说什么。”
弹幕涌上来了。
【沙溢今天被电了几次啊哈哈哈】
【白露你的橡皮泥冰淇淋还在吗!】
【林深什么时候开直播连麦啊!】
【范程程你自己觉得谁在叫合理吗!】
范程程看到那条弹幕,筷子停了一下:
“合理,我事后回想了一下,不合理,但当时我真的觉得合理。”
沙溢在旁边补了一句:
“这就是紧张的力量,紧张能让人说出任何不是人话的话。”
“沙爹你能不能别踩我了。”
“我在帮你总结经验。”
白露往下翻了几条弹幕,翻到一条问林深的。
“这条问你的。”
她把手机递给林深看。
【林深什么时候直播连麦啊,好久没连麦了想你了!】
林深接过手机看了一眼,想了两秒:
“以后再说吧。”
白露把手机拿回来,又看了看弹幕。
粉丝们不死心,继续刷:
【以后是多以后!给个时间!】
【林深你每次都说以后!以后到底是什么时候!】
白露把这两条念出来了。
林深嚼着一块锅包肉,头都没抬:
“以后就是以后,没准哪天心情好了就连了。”
范程程从对面插嘴:
“深哥你这回答跟你妈催你结婚你说以后再说一个意思。”
林深抬头看了他一眼。
范程程缩了一下脖子:“我瞎说的。”
白露在旁边笑了:“什么结婚,先把电视剧宣传好开完再说。”
弹幕立刻抓住了这句话:
【白露说先把电视剧宣传好再说!是不是暗示北上之后有大动作???】
【等等,林深不是之前在演唱会上求婚了吗?这是不是说婚期要定了?】
【啊啊啊啊我嗑到了!】
………~
白露看到这几条弹幕,耳根又红了。
她把手机往桌上一扣:“不看了不看了,你们想太多了。”
林深瞥了一眼她扣在桌上的手机,没说什么,继续吃饭。
范程程张了张嘴,被旁边李晨一筷子地三鲜塞了回去。
“吃你的。”李晨说。
“哦。”
…………
晚饭吃到九点多才散,
众人上了车,大巴往酒店方向开。
车里的灯关着,只有手机屏幕的光在几个位置亮着。
白露靠在林深肩膀上,已经闭上眼了。
林深一只手搭在她的手背上,
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把今天拍的那段白露喝瀑布的视频又看了一遍。
视频里白露张着嘴仰着头,瀑布从头顶倾泻而下。
他把视频存了。
没多久,
前排的范程程的呼噜声已经起来了。
窗外,墨脱的夜很安静。
没有城市的灯火,只有远处山坡上零星几点光。
大巴拐过最后一个弯,酒店的灯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