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克说话的时候他身后那四个外国大汉的站位微微调整了一下，原本排成弧线的四个人的位置在无声之中变成了一个面对战枫的方向更集中的扇形。
今晚的晚宴是我安排的，跟白小姐的合作项目也是在我的牵头下敲定的，于情于理，我有责任也有义务把白小姐安全送到家。
白凌雪的眉毛挑了一下，她看着瑞克那张带着笑的脸，她的嘴角往上翘了一下，那是一个被逗到了的笑，但笑里面带着一种你认真的吗的味道。
瑞克先生，这是我老公，我老公来了，就不麻烦你了。
那也不行。
瑞克摇了摇头，他摇头的动作不大，幅度很小，像是用下巴尖画了一个极小的弧线。
白凌雪被那三个字堵了一下，她的嘴张了张又合上，张合之间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她转头看了一眼战枫。
战枫站在她旁边，他靠着沙发扶手，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搭在沙发靠背上，他看着瑞克那张笑盈盈的脸，又看了一眼瑞克身后那四个重新调整了站位的大汉。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就是平平的，像是一个人在路边等红灯的时候看着对面的行人从斑马线上走过去。
瑞克的目光也从白凌雪脸上移到了战枫脸上，他看着战枫那副靠着沙发站着的姿势，看着他那件破了好几道口子的夹克，看着他脸上那些还没褪干净的痂痕和旧伤口。
他的目光在那些痂痕上停了一下，然后他嘴角那个笑容微微变化了一点，从一种得体的弧度变成了一种带着试探的、带着挑衅色彩的弧度。
战先生，可以吗？瑞克问，语气里面那层训练过的客气还在，但底下的东西已经变了。
战枫看着他，歪了一下头，你觉得呢？
我觉得可以。瑞克回答得很快，像是那句回答已经准备好了，只等着被问出来。
白凌雪在两个人中间插了一句话，她的声音比刚才清楚了一些，酒精给她的声音带来的那层软底子还在，但她的语气已经从那层软底子里面醒过来了。
不必了，瑞克先生，我们自己回去就行，真的不用麻烦了。
瑞克没有看她，他还在看着战枫。
他身后的那四个大汉里面，左边第一个往前迈了半步，那半步不大，但他迈完之后他的位置从他原本站的位子往前了大约半米，整个人跟战枫的距离从四米缩短到了三米半。
那半步的声响在大堂安静的空间里面被挑高的天花板放大了一点点，能听见皮鞋底跟大理石地面接触的时候那种轻轻的响。
白小姐，瑞克这才把目光从战枫身上移开了一瞬，落在白凌雪脸上，我们今晚的饭局还没真正结束，后面还有几个合作细节需要在送您回去的路上聊一聊，不耽误什么时间。
站在瑞克旁边那个穿西装的华夏青年一直没说话，他在瑞克说完那句还有几个合作细节的时候从侧面绕了出来，走到了战枫身边大约一臂的距离。
他低着头凑近战枫，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战枫能听见的程度。
哥们，跟你说个事儿。那个华夏青年的声音里面带着一层我是为你好的的那种调调，瑞克先生是欧洲巴顿财团那边过来的代表，他们家在欧洲那边的产业线——
管我屁事？
战枫的声音不大，但也没有压低，就那么平平地传出去了。
他的目光从瑞克脸上移开，看了一眼旁边凑过来那个青年，又移回去了，重新落在瑞克脸上。
那个青年的表情愣了一下，他明显没有预料到战枫会当着所有人的面接这么一句话。
他的脸微微白了一下，然后又重新凑近了一些，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层你可别不识趣的着急。
哥们，瑞克先生的面子不能这么驳，你知道他身边那四位是什么人吗？欧洲那边退役的特战人员，几个人以前在外籍军团服役，你这样——
战枫把目光从瑞克脸上收回来，偏过头看着那个青年。
他的表情还是那样，没有笑，没有怒，什么都没有，就是一种纯粹的看着，看着的时候声音也是平的。
闹的不愉快又如何？
那个青年的嘴张着，他看着战枫那张被大堂灯光照得一半亮一半暗的脸，他看着战枫脸上那些痂痕在灯光底下泛着的光，他看着战枫那只还搭在沙发靠背上的手，手指头在皮质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不紧不慢的。
他的嘴张了三息的时间，然后他把嘴闭上了。
他往后退了半步，退回到了瑞克身后的位置，他的目光从战枫脸上移开，低下来看着地面，没有再说话。
瑞克看着战枫，他脸上的那个训练过的笑容正在一点一点地变薄。
他看着战枫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看着战枫那副靠着沙发站着的散漫姿态，他嘴角那层薄了之后的笑容底下那层东西正在从一种的状态变成一种被冒犯的状态。
他身后那四个大汉又往前移了半步，四个人的位置已经从扇形的站位变成了一种更紧凑的弧形，四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了，像是准备从正面和两侧同时覆盖过来。
战枫把那只搭在沙发靠背上的手放下来了，垂在身体侧面，他朝白凌雪那边偏了一下头。
走吧。
战枫转过身的动作不快，但他转过身之后他的后背对着瑞克的方向，他没有再看瑞克。
白凌雪跟上来走在他旁边，两个人的步子都不快，从沙发前面的大理石地面上穿过去，朝着门口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