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四十分,二号院。阳光已经爬上了窗台,透过窗帘的缝隙挤进来,在床单上切出一道金色的光带。
黄政睡得正沉,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梦里,工业园区的第一栋厂房封顶了,鞭炮齐鸣,彩旗飘飘。手机突然震了起来,嗡嗡嗡地在床头柜上转圈。
黄政猛地睁开眼,伸手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夏林。
他按了接听键,那头传来夏林急促的声音:“政哥,快起来,迟到了!”
黄政一个激灵坐起来,扭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七点四十二。
他愣了一下,又看了一眼,确实是七点四十二。
他平时都是六点起床,今天足足晚了一个半小时。
他赶紧掀开被子,却发现那惹事的二弟还被杜珑拽着。
侧脸一看——杜珑侧躺着,面朝他,脸上还带着甜甜的笑,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
黄政轻轻呼了口气,小心翼翼地用左手把杜珑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她的手指很细很白,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涂着淡粉色的指甲油。
他掰开一根,另一根又缠上来,像调皮的小蛇。
折腾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松开。他轻轻扶着腰,慢慢下床,脚刚踩到地板,腰就传来一阵酸痛,像被什么东西拧了一下。
他咬着牙,扶着床沿站起来,小声嘀咕:“哎呦,我的腰……”
杜珑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黄政看了她一眼,摇摇头,扶着腰,一步一步挪出房间。
(场景切换)
黄政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往下走。每走一步,腰都酸一下,像有人拿着小锤子在轻轻敲打。
他走得很慢,像电影里的慢动作。夏林站在楼下,手里拿着车钥匙,抬头看到黄政那副样子,愣了一下。
“政哥,您怎么了?腰扭了?”夏林快步迎上去,伸手要扶。
黄政摆摆手,咬着牙:“没事没事,刚下楼扭了一下。”
夏林将信将疑地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接过黄政手里的公文包,跟在他后面,寸步不离。
夏铁从厨房跑出来,手里端着一个保温桶,脸上带着一种“我什么都懂”的表情。
他把保温桶递给夏林,压低声音:“林子,带上这汤。记得得分三次给政哥喝,间隔一小时。”
夏林难得没有怼他,接过保温桶,郑重地点了点头。
黄政看了夏铁一眼,什么话也没说,上了车。
他最信任这两兄弟,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车子发动,驶出二号院。
夏铁站在门口,看着车子消失在胡同口,自言自语:
“看来是该教政哥绝招了。珑姐姐那么厉害……看来智商高的女人,方方面面都强。好在我家丹丹笨笨的。”
他嘴角翘起,带着几分得意,几分庆幸。
凌渏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抹布,擦着手:“铁子哥,你说什么?”
夏铁回过神,有些尴尬地挠挠头:“渏姐,没什么。你叫我铁子就行,我叫你姐你又叫我哥,这……”
凌渏笑了:“没事,各叫各的。我是佩服你才叫你哥,跟你比,我觉得我太没用,也帮不了政哥什么忙。
整天在家里,我都不好意思拿那么多工资!”
夏铁收起笑容,认真地说:
“渏姐,你千万别这么想。好好保护珑姐姐就是对政哥最大的帮助。
不过有些话政哥不在我还是要讲讲——不是说不信任你跟强子,政哥的家事必须保密。
如果哪一天你们在外面胡言乱语,那就别怪我夏铁大义灭亲了。”
凌渏和姜强同时点头,神情严肃:“铁子哥,我们懂。”
夏铁张开双臂,拥抱了两人,拍了拍他们的背:
“好。珑姐姐还没起床,你俩坚守岗位。我出去一趟。”
(场景切换)
上午八点十分,市政府大楼,市长办公室。巫郎郎每天都提前半个小时到岗,今天也不例外。
七点半他就到了,把办公室打扫得干干净净,文件分门别类码放整齐,茶杯泡好了,茶汤金黄,热气袅袅。
他站在门口,等着黄政到来。
黄政走进办公室,一只手扶着腰,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
巫郎郎愣了一下,赶紧迎上去:“老板早。老板您腰怎么了?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黄政摆摆手,在办公桌后坐下,靠着椅背,腰舒服了一些:“没事,刚上楼扭了一下。”
巫郎郎看向夏林,目光里带着询问。
夏林眼睛一瞪,语气不善:“看我干嘛?政哥说上楼扭了,那就是扭了。”
巫郎郎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又担心地说:“那我去买盒万通筋骨贴。”
夏林边把保温桶打开,把小笼包拿出来摆在黄政面前,边冲巫郎郎说:“你真是一个书呆子。行,你去买吧。”
巫郎郎抬脚要走,又停下来:“那我是去还是不去?”
黄政被这两人对话气笑了,拿起一个小笼包塞进嘴里,嚼了嚼,含含糊糊地说:
“好了好了,我没事。”
他喝了一口茶,把包子咽下去,看着巫郎郎:
“郎郎,那个梁志波没有当选县委书记,这段时间有没有动作?”
巫郎郎翻开笔记本,快速浏览了一遍:
“常委会后他请曾书记、陈书记、何市长和肖夜书记吃了一顿饭,然后就回青河县了。”
黄政冷笑一声:“典型的酒肉习气。就因为他们四人投了赞成票?”
巫郎郎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八卦的语气:
“老板,肖书记最后那一票其实……嘿嘿……”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肖夜那一票,是看风向投的。
黄政摆摆手,语气认真:
“别乱猜。那里面的门道多着呢。你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相。
一个能进省委书记眼里的人,没那么简单。”
巫郎郎收起笑容,郑重地点头:“是,老板。”
(场景切换)
上午十点,府城国际酒店,总统套房。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通明。
窗外是府城的天际线,高楼林立,车水马龙。房间里却很安静,只有茶杯碰触的轻响和偶尔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基多夫、安德烈、上官虹三人围坐在茶几旁。茶几上摆着几杯咖啡和几份文件,还有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上官虹名下几家制药公司的资料。
安德烈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脸上带着商人特有的精明,但眼神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基多夫坐在他旁边,笑容可掬,像一个称职的中介。
上官虹坐在对面,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套装,白色衬衫,头发盘起来,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干练利落,气场强大。
她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安德烈脸上。
“安先生,明人不说暗话。我们生意人,先礼后兵。”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
“你的事,基多夫大使跟我说了。我家老太爷就住在17号,你要去我家做客,没有问题,但仅限于此。
我不会帮你找任何人。你的一切行为与我无关,这是我们合作的前提之一。”
她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你已经给了曾氏制药一个同样药效的药方,这中间会不会有法律纠纷,这一点必须在合同上注明。”
她放下手,靠在沙发上:“如果你同意以上两点,我们可以往下谈。不同意,就各走各的阳关道。”
安德烈笑了,那笑容很真诚,但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
“上官小姐真是快人快语,不过我喜欢。不像曾荣发那个小人。”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愤懑,“那个小人,骗了我的药方,还把我拒之门外。”
上官虹抬手打断他,语气冷峻:“停。别在我面前讲别人。就事论事。”
安德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气,正色道:
“好。第一点,我要在你家待一个小时。当然,你可以派人跟着我。”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点,关于药方,虽然功效一样,但组合分子式不同,不存在法律纠纷。这一点我可以书面保证。”
他竖起第三根手指:“最后,我要补充一点——我的药方以两成股份入股,但你要另外给我两千万美金。”
上官虹冷笑一声,毫不犹豫地摇头:
“两千万不可能。一千万是底线。你也不想想,曾氏制药已经走在前头了。
我还要去雾云找当地政府沟通,成不成还不一定。”
基多夫赶紧打圆场,看着安德烈:
“安先生,上官小姐说得有道理。
就算顺利建厂投产,人家曾氏的产品都已经入市了。你的优势在哪里?”
安德烈咬着嘴唇,沉默了片刻,像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一丝决绝:
“要不这样——我占一成股份,不参与管理,补我两千万美金。
实话跟你说,我身上没钱了,被曾荣发那个骗子骗得差不多了。”
基多夫看向上官虹,试探着问:“上官小姐,您看……”
上官虹端起咖啡杯,慢慢喝了一口,放下,站起来:
“好吧,我回去开个会,明天给你答复。在此之前,别让人发现我们见面了。”
她拿起桌上的手包,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着安德烈,目光锐利如刀,
“噢,对了,两位,告诉你们一个消息——你们派去东胡同乱逛的人,已经被盯上了。
之所以不抓,是因为想知道你的目的。所以,安分点。这里是华夏。”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但是,如果你告诉我你的目的,分我一半利润,我或许可以考虑帮你。”
安德烈的脸色微微变了,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他站起来,微微鞠躬:“上官小姐慢走。我考虑一下。”
上官虹点点头,转身离开,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而规律。
(场景切换)
同一时间,境外某处雨林深处,红蛇组织大本营。阳光从树冠缝隙漏下来,在地上投下零碎的光斑。
空气潮湿闷热,弥漫着腐叶和泥土的气味。几栋竹楼依山而建,荷枪实弹的武装人员来回巡逻。
基地深处,地下有一个人工挖出来的水牢,水没过膝盖,浑浊发黑,散发着恶臭。
安德黑和安德白泡在水牢里,已经不知道多少天了。他们的皮肤泡得发白,嘴唇干裂,眼窝深陷,但眼神依然凶狠。
水牢的铁栅栏门打开了,两个武装人员提着铁链走下来。
安德黑抬起头,用嘶哑的声音问:“要杀要剐,给个痛快。”
武装人员不说话,粗暴地把他们从水里拖出来,拖到水牢外面的空地上。
阳光刺得他们睁不开眼,浑身发抖,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魂。
杨淇站在竹楼上,手里夹着一支烟,看着空地上那两个像死狗一样的人。
一个小弟跑上来,问:“淇哥,那两个家伙自称是什么岛来的。在水牢里那么久还没死,是硬汉。
您一会儿又把他们提上来晒太阳,肯定死不了。干脆杀了算了,反正也没人来找他们。”
杨淇吐出一口烟,缓缓说:
“别。我想要知道孤岛的秘密。我知道红莲姐没死,看看能不能用秘密跟国内做交易,救出红莲姐。”
他掐灭烟头,目光变得深邃:“红莲姐待我不薄,我不能忘恩负义。”
小弟犹豫了一下:“那行,我先去挑了他们的手筋脚筋。”
杨淇摆手:“不急。先审。审不出来再动手。你去把缅北那个翻译找来,问问他们到底在找什么。”
小弟应了一声,转身跑下楼。杨淇站在竹楼上,望着远处的丛林,久久没有动。
(场景切换)
中午十二点半,二号院。夏铁从外面回来了,系上围裙在厨房里忙活。
夏林给他打下手,两人难得没有斗嘴,配合默契。
黄政从楼上下来,腰还是有点酸,但比早上好多了。
杜珑跟在后面,穿着一件淡红色家居服,头发披散着,脸上带着淡淡的红晕。
“政哥,珑姐姐,开饭了。”
夏铁端着菜从厨房出来:
宜良烤鸭
建水汽锅鸡
宣威小炒肉
大理砂锅鱼
永昌大烧
版纳勐海烤鸡
火腿木瓜鸡
彝家坨坨肉
野生菌火锅
黄政在餐桌旁坐下,接过凌渏递来的汤碗,喝了一口。
杜珑在他旁边坐下,夹了一块木瓜鸡,慢慢啃着。夏林端着碗,吃得飞快。
黄政放下碗,看着夏铁:“铁子,东子那边有什么消息?”
夏铁擦了擦嘴:“安德烈跟上官家搭上线了。上官虹今天上午跟他见了面,在府城国际酒店。谈了一个多小时,上官虹走了,安德烈还在酒店。”
黄政眉头微皱:“上官家?哪个上官家?”
杜珑接过话:“府城上官家。上官虹是上官文的堂姐,上官家的大小姐。名下有好几家制药公司,实力不比曾家差。”
黄政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击:“有意思。安德烈这是要广撒网啊。”
杜珑放下排骨,端起汤碗喝了一口:“广撒网不怕,怕的是他网到鱼了。姐夫,得让东子盯紧上官虹。”
夏铁点头:“明白。”
窗外,阳光刚好。二号院的午餐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