验收单签完第三天，江亦诚就蹲在瓦窑堡办公楼走廊里堵人了。他手里攥着一卷施工进度图，图边被翻卷了，边缘粘着一点干泥。
“西北、西南、中原、华东，四个片区的库房选址全部定了，施工队已经进场。但开工之后，发现一个问题——核材料库的防辐射混凝土配比，原来的标号达不到设计要求。试块养护二十八天，强度够，但密度差了一点，铅当量不够。”
林烽蹲到他对面：“差多少？”
江亦诚摊开进度图，指着西北那一段：“设计要求的铅当量是十毫米铅板等效，试块测出来只有九点三。差这一点，辐射屏蔽效果就不达标。混凝土供应商说，把重晶石骨料的掺量提高百分之十五，密度能补上去，成本增加百分之八左右。”
林烽说：“那直接把铅板夹层加上去。混凝土做结构层，中间夹一层铅板做屏蔽层，不用把混凝土标号改来改去。铅板从鞍钢那边调，他们有现成的库存。”
当天下午，江亦诚去了西北施工现场。核材料库的基础已经挖完了，坑底铺了一层碎石垫层，几台搅拌机正在灌混凝土。他蹲在坑边，把铅板方案跟现场负责人交代了一遍：“结构层按原标号浇，铅板铺在内外壁之间，两面焊死，边缘用铅条填缝。”
安保技术研究员老周蹲在西北弹药库施工现场，正在检查地下通风系统的管道连接。他拿手电筒照着管道接缝，上下左右看了一遍：“防爆阀的安装位置偏了二十公分，风管穿过隔墙的地方，密封圈也没装。这两个问题不解决，一旦发生爆炸冲击，泄压方向和密封性都会出偏差。”
江亦诚走过来看了一眼风管走向：“防爆阀的位置按设计图重新定位。密封圈是忘装了还是尺寸不对？”
老周拿起一枚未安装的密封圈在管道接口处比了一下，尺寸不对，大了半圈，套上去松垮垮的。他向现场负责人指了指密封圈：“密封圈规格不匹配，换成适配的型号再装。”
仓库工程负责人老廖蹲在弹药库的隔墙旁边，手里拿着一块正在安装的防爆门板样品：“防爆门也是定制件，这批门的合页厚度偏薄，抗冲击能力不够。我让厂家按原设计厚度重新生产一批。”
林烽蹲在弹药库门口的土堆上，听完老廖和老周的汇报，朝弹药库门口的空地看了一眼：“核材料库先封顶再做屏蔽层，不赶工期。弹药库的防爆门和通风系统必须整改到位后才能继续施工。芯片和合金库相对简单，先建好的先验收，先投用。”
第二天林烽到了中原片区的特种合金库工地，主体钢结构已经搭完了，正在铺设外墙保温板。现场负责人说：“外墙保温板厚度已经按设计要求做了十二厘米，防火等级也能满足要求。但屋顶防水层的材料还没到货，估计要等到下个月。”
“防水材料到了之后再铺。”林烽抬头看了一眼屋顶，“先把外墙装完，室内管线同步走，不耽误。”
西南片区的芯片库进度最快。恒温恒湿系统已经安装到位，空气净化设备也已经完成了初效和中效过滤器的安装，正在调试。林烽蹲在芯片库门口，隔着玻璃门观察控制柜面板上的温湿度数字，“温度稳在二十二度，湿度百分之四十五，波动范围还在允许范围内。”老廖蹲在控制柜旁边补充：“按现在的状态，芯片库可以先投入使用，不需要等恒温稳定期结束再安排进料。”
林烽蹲在芯片库门口，抬头看了一眼正在运行的恒温系统指示灯：“芯片库优先验收，其他库房按各自进度推进。核材料库和弹药库不强求同步完工，但安全标准不能降低。”
当天夜里，江亦诚把四个片区的最新施工进度表汇总出来：西北核材料库已完成基础施工，正进行铅板安装；西南芯片库已具备投用条件，等待验收；中原合金库主体结构完工，正进行室内管线安装；华东弹药库防爆门和通风系统正在返工整改。
林烽蹲在办公室门外的台阶上，把那沓施工进度表的最后几页反复翻了两遍，没有在页边追加批注，只是把每页的日期核对了一遍，然后把整个进度表对折了两下，搁在台阶边缘。西北库房施工现场的灯光还亮着，他侧头看了一眼，铅板正在吊装，缝隙处堆着焊条。焊条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油膜，在探照灯下泛出一层暗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