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李维已经坐了快两个小时。
他面前的纸杯水没有动过,杯沿却被他指甲抠出一道浅痕。叶秋之前的审讯记录摆在桌上,他始终低着头,不主动开口,也不再大喊冤枉,只用沉默拖时间。
林风推门进去时,李维肩膀明显一抖。
他抬头看了一眼,又迅速垂下视线:“我该说的都说了。截图是我违规做的,钱是我老婆理财,我不懂你们说的什么‘桥’。”
林风没有坐下,把几张打印出来的网络爆料放到他面前。
“看看。”
李维迟疑了一下,伸手拿起第一页。
刚看到标题,他脸上的血色就退了一截。
文章里没有点他的全名,却把“省平台复核岗工作人员”“借用高级账号下发违规授权”“通过家属理财账户接受利益输送”几个描述写得非常清楚。
李维越看,手越抖。
他猛地抬头:“这是谁写的?这不是我说的!”
林风拉开椅子坐下:“你当然没说。有人替你说了。”
李维喉结滚动,眼神慌乱地扫过纸面:“他们怎么会知道理财账户?这件事只有……”
话到一半,他硬生生停住。
林风抓住这个停顿:“只有谁知道?”
李维把纸往桌上一扔,声音发紧:“我不知道。网上乱写的东西,你们也信?”
林风没有跟他争,把第二份材料推过去。
那是小马刚整理出来的技术初判:爆料图片与Smc方案包素材水印一致,初始发布路径经过多重境外代理,疑似使用沈明策逃亡设备密钥相关链路。
李维看不懂全部技术细节,但“Smc方案包”“沈明策”几个字让他脸色一下变了。
林风平静道:“沈明策跑了。跑之前,他带走了核心设备。现在他把省平台推出来,是在告诉所有人,责任在你们平台,不在盛衡。”
李维嘴唇发干:“他……他不可能这么做。他也在里面,他爆出来对他有什么好处?”
“好处很清楚。”林风盯着他,“他现在是弃子。孟怀舟被抓,盛衡总部要切割西南事业部,平台内鬼想自保。沈明策手里有素材,有密钥,有你们这些人的把柄。他先把水搅浑,就能逼你们背后的人救他。”
李维的手慢慢攥紧。
林风继续道:“你以为不开口,别人会保你。现在网上这篇文章已经把复核岗推到台前,下一步只要盛衡总部发声明,你就是最合适的替罪羊。”
李维咬牙:“我不是主谋。”
“那就说出主谋。”
审讯室里安静下来。
单向玻璃后,叶秋和老钱都没有出声。小马把网上爆料的传播路径实时投到旁边屏幕上,红色曲线仍在上升。
李维盯着桌上的材料,呼吸越来越重。他的恐惧不再是装出来的,那是一种被自己人从背后推到悬崖边的慌乱。
林风没有急着逼供,而是拿起第三张纸。
“这条短讯,你应该认识。”
纸上只有一句话。
二级审核人还在平台内。
李维看见这句话,瞳孔猛地一缩。
林风把他的反应收入眼底:“这是沈明策逃亡后发给六三一备用邮箱的消息。你觉得他是在挑衅我们?”
李维没有回答。
林风替他说下去:“不是。他在威胁你们平台里的那个人。他在提醒对方,如果不保他,他就把二级审核人交出去。”
李维额头上冒出细汗,喉咙里挤出一句:“我不知道什么二级审核人。”
“你知道。”林风语气不重,却压得他抬不起头,“你替他做外围掩护,你给盛衡提供接口参数,你用桥南数据咨询拿钱,你伪造六三一截图。你不一定能进核心机房,但你一定知道谁能进去。”
李维的脸绷得发白。
这时,审讯室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叶秋推门进来,把手机递给林风,屏幕上是刚弹出的盛衡云控总部官网声明。
林风快速看完,眼底冷意一闪。
声明内容和他判断的一样,甚至更直接。
盛衡总部称西南事业部部分员工“在地方平台不合理授权误导下开展违规测试”,公司本身“未主动参与任何伪造调度数据行为”,并已暂停孟怀舟职务,愿意配合调查省平台内部管理问题。
林风把声明打印件接过来,没有看叶秋,只问:“发布时间?”
叶秋道:“三分钟前。”
林风点点头,把这份声明放到李维面前。
“你自己看。”
李维拿起纸,刚读到“地方平台不合理授权”几个字,脸上的肌肉就抽动起来。
他一行行往下看,手指把纸捏得皱起,眼里的慌乱慢慢变成愤怒。
“他们……他们怎么能这么说?”李维声音嘶哑,“明明是他们先找的人,明明是他们给的钱,明明方案都是沈明策那边拿来的……”
林风没有打断。
李维意识到自己说漏嘴,猛地闭上嘴,可已经来不及了。
叶秋立刻把刚才的话记下,冷声道:“继续说。谁先找的人?钱怎么给?方案谁拿来?”
李维低着头,肩膀剧烈起伏。
林风向前推了推那份盛衡声明:“他们已经把锅扣到省平台头上。网上爆料把你写成复核岗收钱的关键人。等运维机镜像解出来,机房里那个人也会说你才是对外联络人。”
李维猛地抬头,眼睛通红:“我只是按他们说的做!我没有那个权限!”
“谁有?”
李维牙关咬得咯咯响,却还在犹豫。
林风语气陡然变冷:“你现在不开口,等我们查到罗秉文、查到08-03、查到桥南资金,再把你放在整个链条里,你就不是被利用的外围,而是共同伪造国家能源调度指令的核心人员。”
李维整个人僵住。
“你只有一次机会。”林风看着他,“现在说,是检举揭发;等证据把你推出来,就是你替别人扛罪。”
审讯室里只剩下李维急促的喘息声。
过了十几秒,他终于低下头,双手捂住脸,声音从指缝里挤出来。
“我不是桥。”
叶秋立刻坐直。
李维肩膀发抖,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怨恨:“我只是替他挡在前面。他们让我对接孟怀舟,让我拿桥南的钱,让我用妻子的账户做理财,说出了事最多是违规收好处,单位内部处理。”
林风没有放松:“‘他们’是谁?”
李维抬起满是汗的脸,眼神已经彻底乱了。
“我不能说。”
林风看着他:“那你就继续替他们死扛。”
李维嘴唇哆嗦了几下,忽然用力抓住桌沿,像是终于被压断了最后一根骨头。
“沈明策把我卖了,盛衡也把我卖了……他们都想让我死。”
他抬头看向林风,声音发颤,却终于有了明确指向。
“我可以交代,但你们要保护我家里人。”
林风没有承诺过界,只说:“依法保护证人和涉案家属安全。你先把事实说清楚。”
李维闭上眼,像是把最后一点侥幸也压了下去。
“桥南数据咨询的钱,是盛衡给的。接口参数是我传的。六三一截图,也是我按要求做给孟怀舟看的。”
他睁开眼,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但真正能让‘桥已确认’生效的人,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