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维盯着那份声明,眼神从茫然变成惊惧。
他读得很慢,像每一个字都扎进喉咙里。读到“地方平台不合理授权误导企业员工”时,他的手猛地一抖,纸页边角被捏出深深的褶皱。
“不是这样……”李维喃喃道,“他们不能这么写。”
叶秋站在一旁,冷冷接话:“他们已经写了,而且全网都看见了。”
李维抬起头,嘴唇发白:“盛衡明明知道流程怎么走,孟怀舟也知道,沈明策更知道。那些接口参数、测试路径、审核池同步请求,全是他们那边先拿方案来对的。”
林风没有立刻追问,而是把网上爆料文章也推过去。
文章里关于“复核岗工作人员通过家属理财账户收取利益”的描述被红笔圈了出来。
李维只扫了一眼,脸色就彻底变了。
“他们连这个都写出来了……”他声音发哑,“谁给他们的?这笔钱不是说好不会露的吗?”
叶秋抓住漏洞:“谁跟你说好的?”
李维猛地闭嘴,胸口剧烈起伏。
林风把第三份材料放下。
那是08-03高权限运维机的初步取证记录,虽然完整镜像还没解析完,但已经能显示“bridgehealthSync_clean_after_confirm”模块和“AUth-mGmt-Root”维护账户存在关联。
李维看到“AUth-mGmt-Root”那一行,眼神明显躲开。
林风盯着他:“你不说,我们也在查。运维机已经被接管,归档库也被接管,桥南数据咨询的资金正在穿透。你现在不开口,等这些证据拼上,你就是对外收钱、对外传参、对外伪造截图、对内触发指令的完整节点。”
李维喉咙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林风语气仍旧平稳,却每一句都压在要害上:“盛衡声明把‘地方平台不合理授权’写到官网上,沈明策把复核岗收钱的线索放到网上。你觉得最后会是谁站出来承认?孟怀舟会说自己安排你?沈明策会说自己教你怎么做?还是授权管理处那个人会说他才是‘桥’?”
李维的脸一点点涨红,额头青筋跳动。
他不是听不懂。
他只是一直赌,赌背后的人会把他捞出来,赌桥南数据咨询那条钱线能被解释成普通理财,赌自己只要咬死“不懂技术”,最多落个违规违纪。
可现在,盛衡把平台推到前面,沈明策把复核岗信息抛到网上,专案组又查到了高权限运维机。
三面都在收紧。
叶秋把录音录像提示牌往桌上一摆,声音干脆:“李维,你刚才说‘不是这样’,那就说出真正的样子。谁让你对接孟怀舟?谁让你用妻子账户接钱?谁告诉你出了事只是内部处理?”
李维死死咬着牙,眼眶发红,却还在硬撑:“我说了,我家里人怎么办?他们会找我老婆,会找我孩子。”
林风终于坐下,目光与他平视:“依法保护涉案证人及家属安全,这句话我可以写进笔录。你配合交代,我们马上安排你家属安全核查,切断异常接触。但我不会给你违法承诺,也不会替你抹掉你收钱、传参、伪造截图的事实。”
李维抬头看他,眼里有恐惧,也有最后一点怀疑。
林风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你现在要做的,不是讨价还价,是把事实说完整。你交代背后主使,性质和你继续替人顶罪,完全不一样。”
审讯室外,小马的声音通过耳麦传来:“林组,08-03镜像初步索引出来了。罗秉文办公室终端和高权限运维机之间,有多次短时认证握手。完整内容还要解析,但时间点和李维远程连接软件园的节点重合。”
林风听完,没有马上对李维说出全部,只把“罗秉文办公室终端”几个字写在纸上,推到李维面前。
李维看见名字,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肩膀一下塌了下去。
叶秋注意到他的反应,厉声道:“你认识这个握手记录?”
李维双手捂住脸,声音从指缝里挤出来:“我不知道他怎么操作,我真的进不了机房。”
“谁?”林风问。
李维呼吸急促,像是每说一个字都要付出代价:“我只负责外面。孟怀舟那边要什么参数,我找内部接口表;沈明策要截图,我按他们给的格式做;桥南那边的钱,我按安排走理财账户。真正的授权确认,不在我手里。”
叶秋逼近一步:“那在谁手里?”
李维抬起头,眼睛通红:“我不能直接喊他的名字。他有我的聊天记录,有我老婆账户,有我给孟怀舟发截图的证据。他说过,只要我不乱说,最多按违规收礼处理;我要是把他供出来,我全家都完了。”
林风把盛衡声明往他面前一推,纸张擦过桌面发出轻响。
“你已经被放到台前了。”林风冷声道,“他说会保你,盛衡说自己被平台误导,沈明策说二级审核人还在平台内。现在所有人都在找一个能扛锅的人,你还觉得他会保你?”
李维低下头,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喘息。
几秒后,他忽然抓起那份盛衡声明,用力揉成一团,指节发白,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和恨意:“他们明明说过不会闹大……他们说这只是项目过审,出了事有上面顶着。”
叶秋立刻追问:“上面是谁?”
李维闭上眼,泪水从眼角滑下来。
“我可以说。”他嘶声道,“但你们必须马上保护我老婆孩子。桥南账户一动,他们肯定知道我出事了。”
林风看向叶秋:“通知外勤,核查李维家属位置,安排安全看护,不得让任何平台人员、盛衡人员、桥南相关人员接触。同步固定李维妻子账户,防止资金继续转移。”
叶秋转身出去布置。
林风重新看向李维:“现在,把你的角色、资金、技术动作、背后操作者,一项一项说清楚。不要替任何人省略。”
李维的手还在抖,但他终于点了头。
“我不是‘桥’。”他声音沙哑,“我只是他们放在外面的壳。”